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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殿後餘波起,寒槍映初心

2026-10-23 08:06:39 作者: 水川麻美

  沈礪回到營地時,天已徹底沉了下來,夜色如墨,營火點點,將營帳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。

  石憨第一個衝出來,腳步急切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:「沈哥!你沒事吧?!」

  沈礪輕輕搖頭,

  「我沒事。」

  陳七跟在後面,手裡還握著那張弓,看見沈礪回來,手才鬆開。

  林刀站在帳門口,沒說話,只是按著腰間的刀,點了點頭。

  王柯葉靠在一邊,懶洋洋地說:「我就說嘛,死不了。建康那幫人,動嘴厲害,動手不行。」

  向康瞪了他一眼,快步上前,語氣急切:「沈軍侯,殿上怎麼樣?陛下與諸位大人,可有定論?」

  沈礪沒有回答。

  他只是走進帳中,從石憨手裡接過那桿槍。

  槍桿冰涼,那個熟悉的缺口,在營火的映照下,愈發清晰。

  他把槍靠在手邊,緩緩坐下。

  向康跟進帳,等著他開口。

  沈礪沉默了一會兒,聲音低沉:

  「謝運問我,如果在戰場上再遇慕容烈,殺不殺他。」

  一句話,讓營帳內瞬間陷入死寂。

  石憨急得直跺腳:「沈哥,你咋說的?」

  沈礪看著他,沒有絲毫躲閃。

  「我說,不會。」

  石憨愣住了。

  

  陳七也愣住了。

  林刀的手指,在刀柄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
  唯有王柯葉,忽然低笑出聲,全是「果然如此」的瞭然。

  「有意思。」

  他站起來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里滿是讚許。

  「這話,也就你敢說。」

  說完,他不再多言,轉身掀簾走出營帳,腳步輕快,周身的桀驁之氣,比往日更甚。

  向康卻沉默了很久,眉頭微蹙,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:「謝運什麼反應?」

  沈礪說:「他說,有意思。」

  向康點頭,眼底的凝重漸漸散去,沒再追問下去。

  他長舒一口氣的退了出去。

  帳內只剩下石憨、陳七、林刀。

  石憨憋了半天,憋出一句話:「沈哥,你真不怕?」

  沈礪沒說話。

  他只是從懷裡摸出那張紙條。

  「我在北地等你。」

  他看了很久。

  然後把紙條收好,目光愈發的堅定。

  第二天一早,韓穆又來了。

  依舊站在帳外,等著沈礪出來。

  韓穆聽見腳步聲,轉過身,連忙拱手行禮,語氣溫和。

  「沈軍侯,謝公讓我帶句話。」

  「謝公說,你昨天在殿上說的話,他記住了。」

  「他說,建康很久沒見過這樣的人了。」

  「他還說——」

  韓穆頓了頓。

  「讓你小心馮虞。」

  沈礪點了點頭。

  韓穆看著他,忽然問:「你就不好奇,謝公為什麼幫你?」

  沈礪抬眼,

  「他沒幫我。他只是沒害我。」

  韓穆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

  「你說得對。」

  「沈軍侯,建康這地方,幫你的不一定真幫你,害你的也不一定真害你。」

  「你自己可得多留個心眼。」

  說完,他不再多言,轉身朝著營地外走去。

  那天下午,營地外來了一個人。

  不是韓穆,不是馮虞,也不是謝運的人。

  而是一個年輕人,穿著普通士子的服飾,站在營門口,點名要見沈礪。

  石憨將人帶進營帳時,沈礪正在擦拭那杆殘槍。


  年輕人站在帳中,沒有貿然開口,只是看著他。

  沈礪擦拭完最後一遍,緩緩抬起頭。

  兩人對視了一瞬。

  年輕人忽然笑了。

  「沈軍侯,在下謝原。謝公讓我來問問你,營中是否缺人,若有需要,他可以派些人手過來。」

  沈礪沒說話。

  謝原見狀,連忙補充道:「沈軍侯不必多疑,我不是來監視你的。我今日前來,只是想來……看看你。」

  「看什麼?」

  謝原想了想,語氣真誠:「看一個敢在殿上,當著滿朝文武的面,說『不殺慕容烈』的人,究竟是什麼樣。」

  沈礪低下頭,繼續擦槍,語氣平淡:

  「現在看到了?」

  謝原點頭。

  「看到了。」

  他轉身要走,剛到門口,忽然停下腳步,回過頭看著沈礪:

  「沈軍侯,昨日你在殿上說的話,我也記住了。」

  「如果有一天,你需要幫忙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可以來找我。」

  說完,轉身掀簾走出營帳,身影輕快,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

  石憨撓頭:「這又是誰啊?」

  沈礪沒說話。

  但他記住了那個名字。

  謝原。

  夜裡,沈礪一個人坐在帳中。

  他從懷裡摸出那張紙條,看了很久。

  然後又摸出那半塊乾糧。

  那是留給自己的最後一塊。

  他想了想,掰下一半,放回懷裡。

  另一半,他拿在手裡,看了很久。

  然後他站起來,走到帳外。

  把那半塊乾糧,埋在地上。

  和之前埋的那些放在一起。

  石憨看見了,小聲問:「沈哥,你這是……」

  沈礪沒有回答。

  他只是站在那裡,望著北方的夜空。

  望了很久。

  當天夜裡,謝府的書房內,燈火通明,檀香裊裊。

  謝運坐在書房裡,手裡捏著一份密報,神色凝重,不知在思索著什麼。

  謝原候一旁,低聲說:「叔父,我去見過他了。」

  謝運抬眼:「如何?」

  謝原想了想,說:「和我想的不太一樣。」

  謝運笑了。

  「怎麼個不一樣?」

  謝原說:「我以為他會說很多話。結果他什麼都沒說。」

  謝運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那就對了。」

  他放下密報,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
  「會說很多話的人,不可怕。」

  「什麼話都不說的人,才可怕。」

  謝原沒聽懂。

  謝運卻回過頭,看著他。

  「記住這個人。」

  「以後,他會是我們謝家的……一把刀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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