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況立在營門口,銀甲映著落日餘暉,泛著冷冽的光,腰間長刀懸垂,身姿如松,挺拔而桀驁。
他目光灼灼地鎖著沈礪,語氣里的挑釁毫不掩飾,一字一句擲地有聲:
「沈軍侯,敢嗎?」
沈礪靜靜望著他,神色平靜無波。
兩人對視了三息。
然後沈礪開了口,聲音很平:
「怎麼切磋?」
何況眼睛瞬間亮了,桀驁的臉上漾開一抹興奮的笑。
「校場為台,三招定勝負,點到為止,絕不傷人性命!」
沈礪點頭。
「好。」
北府兵計程車兵們身著鎧甲,整齊地站在一側,神色間滿是傲氣,暗暗為何況鼓勁。
江北軍的將士們則緊緊挨著,目光灼灼地望著場中,期待著沈礪能挫一挫北府兵的銳氣。
牛寶之也來了,站在人群最前面,面色沉凝,沒有說話。
向康走到沈礪身邊,壓低聲音:「沈軍侯,小心點。何況這小子,雖然年輕,卻自幼習武,得北府兵名師指點,手底下是真有東西的,不可大意。」
王柯葉倚在一旁的營柱上,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冷笑。
「有東西?有東西更好。若是不堪一擊,打起來倒沒了意思。真要是輸了,也能讓他知道,江北來的兵,不是軟柿子。」
沈礪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握著那桿槍,走進校場。
何況早已站在校場中央,長刀已然出鞘,寒光凜冽,橫在身前。
看見沈礪進來,他眼底閃過一絲興奮。
「沈軍侯,請。」
沈礪抬起槍,槍尖微微下垂。
兩人隔丈余對峙,
校場四周瞬間陷入死寂
率先動的是何況。
他腳步猛地一錯,身形如箭般竄出,腰間長刀順勢橫掃,帶著呼嘯的風聲,勢如破竹般劈向沈礪的肩頭,刀速快、准、狠,盡顯北府兵的凌厲作風,顯然是拿出了真本事。
沈礪神色未變,身形微微一側,恰到好處地避開了這勢大力沉的一刀,與此同時,手中殘槍閃電般一挑,槍尖直指何況的咽喉,快得只剩一道殘影,招招致命,卻又留有餘地。
何況瞳孔微縮,來不及多想,連忙收刀格擋,「叮」的一聲脆響,長刀與槍尖相撞,火星四濺,兩人力道相當,身形各自後退一步,一觸即分,氣息未亂。
第一招,平手。
何況非但沒有氣餒,眼底的興奮反而更甚,
「好!好槍法!再來!」
話音未落,他再次搶攻,身形較之前更快,刀光如雪,層層疊疊,一口氣連劈三刀,每一刀都帶著凌厲的勁風,逼得沈礪連連後退,校場地面被長刀劈出一道道淺淺的痕跡。
沈礪腳步沉穩,連退三步,避開所有攻勢的瞬間,手中殘槍驟然刺出,槍尖擦著何況的刀鋒划過,直取他胸口。
何況大驚,連忙側身躲閃,但衣襟被槍尖劃開一道口子。
第二招,沈礪勝半招。
校場四周瞬間譁然,
牛寶之眉頭微動,沒有說話。
何況低頭看了看被劃開的衣襟,愣了一瞬,隨即忽然笑了:
「沈軍侯,還有第三招。」
沈礪點頭,眼神銳利。
第三招,兩人都沒有動。
校場四周的喧譁瞬間平息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忽然,何況長刀一振,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直射向沈礪。
這一刀,用盡了他全身力氣,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,朝著沈礪頭頂劈下。
沈礪站在原地,沒有躲。
他只是抬起槍,迎著何況的刀,刺了出去,動作從容不迫。
槍尖和刀鋒,在半空中轟然相遇。
叮——
一聲脆響。
何況的長刀脫手,飛出去,插在地上。
沈礪的槍尖,停在他咽喉前三寸。
場邊一片死寂,所有人都目瞪口呆。
何況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他看著眼前那桿槍,看著槍尖那個缺口,忽然笑了。
「我輸了。」
沈礪手腕微收,緩緩收槍。
「承讓。」
何況彎腰,撿起自己的刀,輕輕拍了拍刀身上的塵土,又看了沈礪一眼。
「沈軍侯,你的槍法,我服。」
他轉身,大步走出校場。
走到牛寶之面前時,他停了一下。
「舅舅,我輸了。」
牛寶之點了點頭。
「輸得值。」
何況愣了一下,沒聽懂。
牛寶之沒解釋,只是看了沈礪一眼,轉身走了。
那天晚上,沈礪一個人坐在帳中。
石憨湊過來,滿臉興奮:「沈哥!你今天太厲害了!那個何況,被您打得刀都飛了!」
陳七也笑:「以後看北府兵還敢不敢瞧不起咱們。」
林刀難得開口,只說了一個字:「好。」
沈礪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握著那桿槍,看著槍尖那個缺口。
今天那一槍,刺出去的時候,他忽然想起劉馭說的話:
「你的槍法,能活三息。」
現在,能活多少息了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離回家,又近了一步。
與此同時,京口太守府的正堂內,燈火通明。
何況站在堂下,低著頭。
牛寶之坐在案前,看著他。
「知道為什麼輸嗎?」
何況抬起頭。
「他比我快。」
牛寶之搖頭。
「不是快。」
「是他比你穩。」
何況愣住了。
牛寶之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。
「你那一刀,用了全力。但他那一槍,只用了三分力。」
「他留了七分力,等著你呢。」
何況臉色變了。
牛寶之看著他。
「今天這一場,你輸得不冤。」
「那個沈礪,很不簡單。」
何況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抬起頭,問了一句話:
「舅舅,那我以後……」
牛寶之抬手,止住了他。
「以後的事,以後再說。」
「但你要記住,有些人,不是你能隨便挑釁的。」
何況低下頭,語氣恭敬。
「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