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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9章 刀歸主手

2026-10-23 08:09:29 作者: 水川麻美

  劉馭的船到江北時,天還沒亮。

  碼頭上零星燃著幾簇火把,火光映著江水,一片暗紅。檀道濟立在船頭,手始終按在腰間刀柄上,目光如鷹隼般銳利,掃過岸邊每一張面孔,不肯放過半點異動。來的人寥寥無幾,桓威只派了一名親信前來,別說儀仗轎子,連半輛馬車都未曾備下,怠慢之意不言而喻。

  「劉校尉,大司馬已在府中候您多時。」那親信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
  劉馭從容下船,翻身上馬,身姿挺拔如松。檀道濟緊隨其後,翻身上馬,與他並駕而行。兩匹駿馬踏著青石板路,蹄聲噠噠,在空曠寂靜的街巷中迴蕩,敲碎了江北清晨的沉寂,也藏著幾分未卜的兇險。

  大司馬府的朱門虛掩著,內里燈火通明。桓威端坐正堂之上,未著官袍,只一身素色便服,手中端著一盞熱茶,指尖摩挲著盞沿。燈火映在他臉上,半明半暗,掩去了幾分神色。他顯然又老了些,鬢角的白髮愈發繁密,可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,銳利如刀,彷佛能洞穿人心深處的所有算計。

  劉馭穩步走入堂內,神色平靜無波。

  「回來了?」桓威未曾抬頭,目光落在茶盞上,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一個尋常歸人。

  「回來了。」

  桓威放下茶盞,抬眼望向他。「京口的事,辦妥了?」

  「辦妥了。」

  桓威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。「辦妥了就好。王僧言那邊,想來沒少為難你吧?」

  劉馭抬眼,迎上他的目光,坦然道:「有。」」

  桓威的眼睛微微一眯,銳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追問:「他如何為難你?」

  「彈劾我擁兵自重,圖謀不軌。」劉馭語氣平淡,「說我要割據京口。」

  桓威沉默片刻,忽然低笑出聲,「割據京口?你拿什麼割據?三千殘兵,半座破城?」

  說著,他端起茶盞,淺抿一口,語氣帶著幾分不屑,「王僧言這個人,什麼都好,就是膽子太小,疑心太重。看誰都像要搶他的東西。」

  劉馭垂眸而立,緘默不語,不辯不爭——他清楚,桓威心中早已明鏡似的,無需他多言。

  桓威放下茶盞,目光再度落在他身上,語氣陡然轉沉:「你怕不怕?」

  「怕什麼?」

  「怕他彈劾你,怕我信他。」

  劉馭迎著他的目光,眼底沒有半分懼色,坦然道:「不怕。」

  桓威死死盯著他,良久才緩緩開口。「不怕就好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緩步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依舊濃重的夜色,語氣帶著幾分沉鬱,「加九錫的事,朝堂上又拖了。謝運死了,朝堂之上,再無人替我說話了。王僧言在背後使絆子,馮虞那張嘴比刀子還快。我現在,需要人。」

  他轉過身,目光鄭重地看向劉馭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:「你回京口,替我盯著王僧言。他若有異動,你便順勢而動;他若安分守己,你也不必輕舉妄動。等我拿到九錫,騰出手來,再慢慢收拾他。」

  劉馭微微低頭,躬身應道:「是。」

  桓威抬手,示意他退下:「去吧。」

  劉馭轉身,步履沉穩地向堂外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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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劉馭。」桓威忽然開口,叫住了他。

  劉馭腳步一頓,沒有回頭,靜靜等候他的下文。

  「你在京口做的一切,我都知道。」桓威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刺骨的警示,「守城護民,斬殺叛賊,與王僧言周旋抗衡,你做得很好。但記住一條——別讓我覺得,你比王僧言更危險。」

  劉馭沉默一瞬,緩緩應聲:「大司馬放心,絕不會。」

  話音落,他不再停留,推門走出大司馬府,身影很快融入茫茫夜色之中。

  桓威獨自立在窗前,望著劉馭離去的方向,眼底神色複雜。劉馭……他在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。這個人,像一把刀。刀太鋒利了,會傷到手。但太鈍了,又殺不了人。他需要這把刀,但不能讓刀傷到自己。

  建康,王僧言府上。

  周荻跪在堂下,臉色發白。「將軍,劉馭已抵達江北,桓威親自召見了他。」

  王僧言聞言,指尖一頓,茶盞險些脫手。

  「桓威怎麼說?」


  「不知道。訊息傳不出來。」周荻低著頭,「大司馬府那邊,口風很緊。」

  王僧言緩緩站起身,踱步至窗前,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建康夜色。他彷佛能穿透這片夜色,望見江北的大司馬府,望見桓威與劉馭相對而立的模樣。那把他始終忌憚的刀,終究還是回到了它的主人手中。

  「劉馭……」他喃喃自語,「你到底想要什麼?」

  夜色深沉,無人應答,只有風穿過窗欞的低響,像無聲的嘆息。

  京口,江北軍營地。

  沈礪獨自立在城頭,遙遙望向江北的方向。江面之上,依舊沒有歸船的身影,滔滔江水日夜不息,向東奔流,望不見盡頭,也望不見歸期。

  向康輕步走上城頭,靜立在他身後,輕聲問道:「沈軍侯,大哥還會回來嗎?」

  沈礪沒有回頭,目光依舊望著江北,神色堅定,未曾有半分動搖。

  向康又道:「王僧言那邊,最近太過安靜了,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,總覺得他在暗中謀劃著名什麼。」

  沈礪望向禁軍營地,那裡燈火通明,隱約能聽到喧譁之聲——有人在飲酒狂歌,有人在高聲笑罵,一派奢靡浮躁之態。可他清楚,周荻不在那裡,周荻早已返回建康,定然在向王僧言稟報京口的動靜。

  「盯緊他們。」沈礪說,「劉校尉回來之前,誰也不能動。」

  向康點頭,轉身去了。

  沈礪重新轉過身,立在城頭,迎著呼嘯的北風。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,「北府」二字在夜色中若隱若現。他緩緩抬手,從懷中摸出那張褶皺陳舊的字條,指尖細細摩挲著紙上的字跡——「我在北地等你。」

  他靜靜凝望良久,小心翼翼將字條折好,貼身放回懷中,與那半塊捨不得丟棄的乾糧妥帖放在一處。

  故土在北方,前路在腳下,而他,依舊守在中間,守著這座城,守著一份承諾。劉馭曾說,一切就快了。

  他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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