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之後,早飯。
朱標難得坐在了東宮的飯桌上,朱允熥因而也被喊來一塊吃。
往日,朱標要協助老朱處理政務,很少在東宮吃飯的。
「你這段時時長出宮,可有聽說樓外樓茶館有個說書的許仲琳?」
朱標漫不經心隨便詢問,朱允熥想起了東宮遞到茶館的那書牒。
難道朱標發現什麼了?
「啊?」
朱允熥頭蹙在碗上,一臉詫異。
「父親找他幹啥?」
朱標瞅了他一眼,並沒回答他問題。
「你知道他?」
他都不告訴他找許仲琳啥事,那他還咋告訴他許仲琳的訊息。
「兒子不知道,兒子沒去過那茶館。」
「兒子吃飽了,先走了,父親慢吃。」
放下碗,朱允熥行了一禮,撒丫子就跑。
「哎...」
「把你碗裡的飯吃乾淨。」
朱標還沒喊完,朱允熥就已經跑沒影了。
「這小子。」
朱標嘴中怪怨,手中卻把朱允熥剩下的飯倒進了自己碗裡。
「殿下,允熥還小,別對他太過苛責了。」
呂氏在一旁,微微笑著。
以前呂氏說這些,朱標少不了會有所欣慰。
但現今呂氏的狐狸尾巴,已在朱允熥的促使之下露出了來。
他自然不會再把此當成,這乃呂氏對朱允熥的單純疼愛了。
朱標神情冷漠,並不答話。
這種冷漠,呂氏當然感受到了。
擔心惹惱朱標,連當下這種都不如,呂氏不敢太冒失。
伸腳在桌下踢了踢朱允炆,讓他來說。
不管怎麼說,朱允炆都流著朱標的血。
只要朱允炆不做什麼天怒人怨的事,那永遠都是朱標的兒子。
朱允炆嘴唇蠕動,醞釀了一下,組織好了語言。
這才開口,道:「兒子前幾天聽黃先生提過樓外樓茶館的許仲琳。」
「據說許仲琳說的《封神演義》這幾天在京中很火。」
「黃先生說這個許仲琳年紀輕輕就能寫出這樣的話本,是個可塑之才,還說讓兒子看看書里的幾首古風詩,和他多學學。」
「這段時間,黃先生親自找了他幾次,已快有了眉目。」
「父親要想找他,要不讓黃先生帶他過來?」
朱允炆體貼孝順,善解人意。
和朱允熥,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「是嗎?」
朱標放下筷子,疑惑詢問。
「是...是啊...」
被重新問及,朱允炆心虛了。
他可聽黃子澄說了,那許仲琳高傲的很。
尋了他幾次,至始至終都沒露面的打算。
他爹要想真見那許仲琳,那他可上哪兒找去?
「看來孤得親自去一趟了。」
朱標吃完碗裡的飯,做出了決定。
黃子澄並不看好朱允熥,要讓黃子澄結識了許仲琳。
那許仲琳,怕就很難再純粹去教朱允熥了。
而且,據聞拜會許仲琳的人並不少。
要是讓別人把許仲琳引為客卿幕僚,那可就更不好了。
一聽朱標親自去,朱允炆剛鬆了一口氣。
但呂氏卻一個勁,急促往朱允炆腿上踢。
由於踢的猛了些,還誤傷了旁邊朱允熞。
「娘,你...」
呂氏把一饅頭塞到朱允熞嘴裡,制止住了他要說的話。
「吃飯的時候別說話。」
朱允熞委屈巴巴,縮了縮腦袋,不敢再多言。
他娘這段時間,兇殘的很,動不動就揍他。
而趁這會兒時間,朱允炆也反應了過來。
「父親,允熥經常出宮。」
「兒子長這麼大,還沒出去過幾次。」
「父親今天去的時候,能不能帶兒子一起?」
朱允炆楚楚可憐,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似的。
「吃了飯一塊走,孤和你皇爺爺打聲招呼。」
朱標本就是個慈父,不是原則性的問題,更不會拒絕。
「去哪兒,去哪兒...」
朱允熞探頭探腦,一臉的興奮。
「好好吃飯。」
朱標還沒說話,呂氏一個眼神打斷了朱允熞。
這是朱標給朱允炆獨有的殊榮,要把朱允熞也帶上,那可就少了這份獨一無二了。
朱允熞耷拉著腦袋,不敢再多說。
朱標起身,抱起朱允熞。
又拿起手絹,擦了擦他臉上的飯漬。
「孤要出宮,你想去嗎?」
朱允熞揮舞著雙拳,滿臉的興奮。
「要去,要去。」
朱標把朱允熞重新放下,手搭在他腦袋上。
「想去的話,那就得聽話。」
「快些吃,孤走的時候,你要沒吃完,孤可就不帶你了。」
「好噠。」
朱允熞爽快應答,立馬大口扒拉碗裡的粥。
呂氏和朱允炆雙雙盯著他,有種想掐死他的衝動。
朱允熞卻邊吃,還不忘邊不斷賣弄,道:「爹要帶我出宮去嘍。」
要不是親生的,真懷疑被朱允熥策反了。
「算了,娘,允熞長這麼大,還沒出過宮。」
「好不容易有機會,就讓他去吧。」
「反正朱允熥早走了,兒子也不吃虧。」
「聽黃先生說,那許仲琳本事不錯。」
「若能結識了他,少不了會成為兒子一大助力的。」
事實已成定局,哪能輕易改變。
呂氏拉著朱允炆的手,點頭道:「因為那狗崽子,你父親惱了娘,這段時間,娘也幫不了你什麼了,一切都得憑你自己。」
「去了外面,不必太過牽掛允熞。」
「他惹惱了你爹,至多也就被揍一頓。」
「他是你親兄弟,這都是他應該做的。」
「只要你坐上那個位置,將來有的是護著他的機會。」
朱允熞像地主家的傻兒子,一直在沒心沒肺的扒拉著飯。
壓根不知道,他娘早就把他賣了。
「娘放心,兒子有分寸,知道該怎麼做。」
吃了飯後,換上了便裝,朱允炆拉著朱允熞離開了東宮。
朱允熞一路蹦蹦跳跳,哼著小曲。
「宮外好玩嗎?」
「好吃的多嗎?」
吃喝玩樂都不是朱允炆感興趣的,他上哪知道去。
「不知道。」
朱允炆漫不經心給出一個答案,朱允熞不幹了。
「二哥,你咋啥都不知道。」
「早知道,我就該去問問三哥。」
朱允炆把朱允熞當親兄弟,哪成想朱允熞竟叛變了。
這讓朱允炆,哪高興的起來。
「三哥,三哥...我才是你親哥。」
朱允炆甩開朱允熞的手,一臉的不忿。
朱允熞委屈巴巴,臉上掛上堅毅,絲毫不懼朱允炆。
大庭廣眾下,朱允炆也怕惹哭朱允熞,破壞自己兄友弟恭的形象。
蹲下身子,撫摸著朱允熞的頭,溫和勸道:「允熞,你要記住,咱兩才是一個娘生的,只有娘和我,才是真的問了你好。」
朱允熞眨巴著眼,壓根就沒聽朱允炆說。
只結結巴巴,指著遠方喊道:「皇...皇...皇爺爺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