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江成抱著衣衣走在軍區大路上,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朝暉孤兒院的事。
那些失蹤的孩子,跟孤兒院到底有沒有關係?
肩膀上的小人兒側躺著,小手一下一下扣著他領子上的紐扣,嘴裡嘟嘟囔囔,
「媽媽做飯,香香的……媽媽給衣衣做飯飯……」
陸江成腳步一停。
他偏頭去看肩上的小腦袋,
「衣衣,你剛說什麼?」
幼崽抬起臉,軟乎乎小手摸上他的臉頰,「爸爸,衣衣媽媽做飯香不香呀?」
陸江成神色微怔,喉結動了動。
白蘇璇……
她可是白家失蹤多年找回來的千金大小姐。
當年雖然沒有太多接觸,但他也能猜到。
這樣出生的人,怎麼可能碰過灶台。
斟酌了半天他說道:「可能……大概……還行吧。」
衣衣一下子直起小身子,兩隻手撐著他的肩膀,大眼睛亮晶晶的,
「爸爸!你能做媽媽做過的飯給衣衣吃嗎?」
衣衣想活著。
想陪爸爸,想知道媽媽的事。
這顆種子已經在心裡紮根了。
陸江成張了張嘴。
這小丫頭今天怎麼突然惦記上媽媽了?
不過看著她那雙眼睛,他心口莫名軟了一塊,
「衣衣,爸爸沒吃過你媽媽做的飯。」
他想了想,「你想吃什麼,爸爸做給你。」
衣衣擰著小眉毛,腦袋歪了歪,
「爸爸媽媽不是要相愛,然後結婚,然後才有衣衣嗎?」
她掰著手指頭,一條一條數。
「為什么爸爸沒吃過媽媽做的飯呀?」
陸江成臉一僵。
好傢夥,今天跟墨白都看了些什麼?
他伸手輕點了下衣衣的腦門,「誰教你的?」
「書上說的呀!白白的公主嫁給王子了,灰灰的姑娘也嫁給王子了。」
衣衣越說越來勁,拽著他衣領搖,「媽媽不是公主嗎?爸爸沒有娶媽媽嗎?你們怎麼認識的呀?為什麼……」
「好了好了。」陸江成一個頭兩個大,「衣衣乖,不問了。」
「不嘛!」
「其實我跟你媽她……不熟。」
衣衣一下不干鳥,急的直顛小屁股,
「熟呀,爸爸媽媽熟,不熟不會有衣衣噠!」
三歲半的小嘴叭叭叭停不下來,各種問題連珠炮似的砸過來。
陸江成招架不住,抱著她直奔食堂。
吃東西的時候總該能消停了吧。
……
兩天後。
午後的太陽曬得院子暖烘烘的。
衣衣蹲在地上畫畫,一根樹枝在土地上划來划去。
這回畫裡多了個人。
一個穿裙子的女人,畫在爸爸旁邊,頭上還被她畫了朵花。
她嘴裡哼著不著調的歌,一邊畫一邊自言自語,
「媽媽……穿裙子……漂釀……」
院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張揚跑得上氣不接下氣,經過衣衣身邊的時候順手揉了把她的腦袋瓜。
「張叔叔好。」衣衣頭都沒抬。
張揚一頭扎進屋裡,「團長,查到了!」
陸江成坐在桌前,抬了下眼皮。
「陸淑萍這兩天去了三趟孤兒院,每次待的時間都不長,進去的時候都帶著東西,出來的時候手上……」
張揚壓低聲音,「換成了幾個檔案袋。」
「我想辦法弄開了檔案袋掃了一眼,全是些孩子的資料!」
陸江成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,
「繼續盯著,最好能接觸到裡面的孩子,看看他們到底拐了孩子賣到哪,或者,還有別的陰謀。」
陸淑萍,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還做拐賣孩子這麼風險的事。
一定還有其他!
窗戶外面,衣衣踮著腳尖,小手扒在窗沿上探頭往裡看。
她聽到了。
爸爸說孩子。
村里那些丟了的小孩……
房間中。
陸江成低頭翻著檔案,「前幾天光顧著查松石村的事,沒騰出手盯陸淑萍,倒是蕭長風替我盯了一程。」
張揚哼了一聲,「團長你還想謝他不成?他都告你告到司令跟前去了!這些年明里暗裡使了多少絆子,你心裡沒數啊?要不是司令壓著,你現在……」
「多少年前的事了。」陸江成打斷他,「他愛折騰就讓他折騰。」
他抬頭掃了眼屋裡,「楚明呢?」
張揚嘴一閉,臉色變了,
「他……有事,沒一起回來。」
陸江成盯著他。
跟了他三年的人,撒謊他一眼能看穿,
「說實話。」
張揚脖子一縮,聲音矮下去一截,
「我們跟幾個敵特碰上了,楚明他……腿上掛了彩,在市醫院躺著呢。」
陸江成一下站起來,「傷得怎麼樣?」
「不重不重!就是得躺幾天。」張揚拼命擺手。
陸江成盯了他半晌,「受了傷不上報,我要是不問,你倆就打算瞞到底?」
張揚臉漲得通紅,「團長,讓敵特跑了還掛了彩,太丟人了,實在沒臉跟你說……」
陸江成沒接話,一步步走過來。
張揚往後退了半步,「團長,真不是故意瞞你,也是怕你,擔心。」
一隻手突然伸到面前。
手心裡是疊得整整齊齊的錢和票子。
陸江成的聲音放平了,「拿著,去買點楚明愛吃的,晚上我們去看他。」
張揚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,愣住了。
陸江成把錢塞進他手心,多加了幾張票,「你自己也買點,愛吃什麼買什麼,別給我剩回來。」
張揚鼻子一酸,「團長……」
「行了。」陸江成轉身回桌前坐下,打斷他要煽情的話,
「大老爺們別給我來這套,晚上八點門口集合。」
話音沒落,門口冒出個小腦袋瓜,
「爸爸!衣衣也要去!」
陸江成皺眉看她。
這丫頭果然一直扒在窗戶外頭。
「不行,醫院不是小孩待的地方。」
衣衣小嘴一撅,撲過去抱他的腿左右搖。
「不嘛不嘛!王叔叔受傷了!衣衣擔心!要去看!」
張叔叔和王叔叔每次來都給她兜里塞好吃的。
王叔叔還總把她架在脖子上滿院子跑。
「爸爸~」衣衣仰著臉,眼眶都紅了,
「王叔叔可好可好了,衣衣要去看。」
衣衣小奶聲都帶了哭腔。
陸江成低頭看著她。
扛不住了,只能答應,「……行吧。」
晚上八點,軍用吉普開上了城裡的路。
衣衣整個人趴在車窗上,大眼睛看不停。
路燈一盞接一盞從窗外掠過。
她嘴巴張成了小圓形,半天才蹦出一個字。
「哇。」
吉普停在市醫院門口,幾人拎著大包小包直奔三樓。
病房門一推開,王楚明正手撐著坐起來掰橘子,一看來人,橘子直接掉床上了。
「團長?!你咋……」
陸江成跨過去一把按住他,「躺著。」
衣衣跟著鑽進來,趴到床沿上,努力伸手去拍他胳膊,
「王叔叔不動!躺好好!」
王楚明看著眼前這一大一小,鼻子發酸,聲音都啞了,
「團長,我真沒用,傷成這樣還讓你跑一趟……」
衣衣拽了拽他的袖子,
「爸爸說了。」她小臉一本正經,「王叔叔張叔叔是兄弟,是最最親的兄弟,要來看。」
她拍拍他的手背,小奶娃子可認真,
「王叔叔快快好,好了回家,一起吃飯飯。」
王楚明笑了一聲,眼眶發紅,伸手揉她的小腦袋,
「成!等叔叔好了,給你包大餃子吃,叔叔新學的手藝。」
「好哇好哇!」衣衣攥著他的手指頭,使勁晃。
轉頭看向陸江成,王楚明收了臉上的笑,
「團長,你來得正好,有件事……」
他瞥了一眼病房門口,確認沒人經過,
「陸淑萍和陸昌明,也在這個醫院。」
陸江成手裡剝橘子的動作頓住了。
「哪層?」
「就在樓上,四樓。」
王楚明咽了口唾沫,「團長,我下午看見他們的時候,陸淑萍身邊還帶著個人。」
他壓低了聲音,「是個小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