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裡的曹玉芬眼裡難得多了幾分真，「帥帥！等媽媽！媽媽一定回來！」
車子一溜煙駛出去，大門咣的關上了。
張帥帥撲了個空，兩隻手死死抓著鐵欄杆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，
「媽媽……」
張長光快步過來拽他胳膊，「帥帥，跟爸爸回家。」
張帥帥擰著身子往外掙，「我不回去！我要媽媽！」
這麼多人看著呢，張長光臉漲得通紅。
可他還是壓著聲音拉扯，「我不是跟你說過，會讓你定期去見她？現在，跟我回家！」
張帥帥倔勁上來了，兩條胳膊直接掛到了欄杆上，整個人吊上去。
「我不回！不回！」
身後衛兵小跑過來，「政委，大家還等著開會呢。」
張長光實在拿他沒招了，一跺腳轉身就走，「你在這待著吧，我走了！」
頭也沒回。
張帥帥掛在門上，一動也不動。
胳膊酸了，身後也沒了動靜。
他終於撐不住了，撲通掉下來，屁股摔得生疼。
拍了拍褲子上的土，他沒走。
還是盯著門外頭看。
媽媽走了。
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冷風灌進脖子裡，他眼圈又紅了。
身後突然傳來踢踏的腳步聲。
他趕緊用袖子一抹臉，硬邦邦甩了句，「我說了，不回去！」
「張帥帥，你哭啦？」
張帥帥一愣。
不是爸爸的聲音。
回頭一看，兩個小傢伙站在跟前。
衣衣嘴裡叼著根棒棒糖，沒吭聲，就那麼看著他。
張帥帥臉上的表情一下拉下來，低著頭就走。
懶得搭理他們。
可他越是這樣，蕭志遠越來勁了。
噠噠追上去，一步躥到前面堵住了路。
踮起腳尖，晃著腦袋瞅他，「你媽走了，不要你了吧？往後看誰還幫你！」
這句話跟針扎一樣。
張帥帥當場就炸了，「你媽才不要你了！」
蕭志遠嘿嘿一樂，「我媽在家呢。」
他平時可沒少被張帥帥欺負。
張帥帥仗著自己能打，拉了一幫小跟班，天天充大哥，到處堵不跟他玩的小孩。
早就看他不順眼了。
今兒總算逮著機會了。
衣衣小手拽了拽蕭志遠衣服，「胖哥哥，別說了吧。」
她瞅了眼張帥帥，感覺這人都要炸了。
而且剛才他追著車跑的樣子，是真的傷心。
同樣沒有媽媽的衣衣，不太想拿這個事去戳人，
「我們不是說好了嘛，過來看看，不多說的。」
衣衣大眼睛眨巴眨巴，嘴巴鼓起來，有點不高興。
蕭志遠挺著小胖肚子，一把將衣衣拽到身後，
「沒事，不怕他！他爸爸媽媽都不管他了，看以後誰還跟他玩！」
張帥帥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。
看見這胖子一臉得意的樣，拳頭攥得咯吱響，
「你媽是還是瘋子呢！你全家都是瘋子！」
拳頭甩出去，蕭志遠身子一歪躲了過去。
這話直接戳到了蕭志遠的肺管子。
他最恨別人說他媽媽是瘋子！
小胖子也不怕了，指著張帥帥鼻子就罵回去，「你媽不正經！你媽是髒女人！」
「你再說！」
兩個小孩當場就滾到了一塊。
「張帥帥活該你媽不要你！你就是個壞種！」
「你再說一句試試！我打死你！」
兩人在地上翻來覆去，小拳頭你一下我一下。
衣衣急得直跺腳，「別打啦！出血啦！」
胖哥哥鼻子底下兩道血印子淌下來了。
張帥帥那邊也沒好到哪去，眼眶子一圈烏青。
軍區那頭號子聲響了，吃晚飯了。
衣衣更急了，「別打了呀！爸爸們出來看見，要生氣噠！」
爸爸再三交代過，不可以跟人打架，不可以隨便用大力氣。
不然衣衣就完蛋了，要被埋土裡了。
爸爸會生大氣，會不理衣衣噠。
遠處已經有不少人往外走了。
衣衣也顧不上了，衝上去一手薅一個，使勁一甩。
兩人直接飛出去，撲通撲通摔在地上。
疼得直咧嘴，總算停下來了。
衣衣剛要去拉蕭志遠，突然弓起小身子，劇烈咳嗽起來。
一張肉臉唰的漲紅，咳得整個人都在抖。
兩個男孩全愣了。
蕭志遠爬起來就去拍她後背，「衣衣！衣衣你咋了？哥哥不打了，你別急！」
衣衣蹲在地上，嘴裡棒棒糖都掉了。
咳得眼淚都出來了，小臉憋得紫紅。
蕭志遠心都揪起來了，可心疼壞了，扭頭沖張帥帥吼，
「都怪你！衣衣身體不好不能使勁的！你是不是要害死她！」
鼻子上的血胡亂一抹，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。
「我……」
張帥帥被打得烏眼青，嘴巴張了張，聲音矮了下去，
「是你先說我的。」
一停下來，那股勁又上來了。
他是沒有媽媽的小孩了。
想到這個，剛才那點囂張立馬就蔫了。
衣衣總算不咳了。
長出一口氣，奶聲奶氣地沖兩人凶，
「打架都壞呀！」
兩個男孩全低了頭。
奶凶的小糰子往那一站，他倆大氣都不敢出。
衣衣氣呼呼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棒棒糖，「可惜了。」
「不可惜不可惜，我這還有。」
蕭志遠趕緊從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遞過來，笑得討好。
衣衣瞅了他一眼，鼓著粉腮接過來塞嘴裡。
嗦了一口，眉毛彎了，「好甜。」
蕭志遠跟著傻樂，「哥哥那有的是，都給你。」
兩人迅速和好了。
張帥帥站在旁邊看著，心裡頭說不上來什麼滋味。
他好像從來沒有這種朋友。
那些人現在都不理他了。
現在連媽媽都沒了。
他默默轉了身，低頭往回走。
「帥帥？你臉怎麼了？」
張長光不知道什麼時候折回來了，一把拽住張帥帥，捏著下巴把他臉抬起來。
眼睛一下瞪圓了，「跟誰打架了？！」
旁邊蕭志遠和衣衣同時一僵。
兩個小傢伙搓著手，誰也不敢吭聲。
衣衣鼻子尖都冒汗了。
張叔叔跟爸爸可好了，要是知道了，肯定會告訴爸爸。
爸爸生氣了了怎麼辦？！
小幼崽急得臉通紅，吭哧半天才憋出來，「張叔叔，我……我們……」
「爸，沒打架，我自己不小心摔的。」
張帥帥突然開了口。
衣衣和蕭志遠齊刷刷抬頭，不敢相信地盯著他。
張長光掃了幾個小傢伙一圈，「真的？」
張帥帥點頭，「真的，我沒看路。」
張長光哼笑了一聲，「行吧。」
他心裡門清。
但沒再追問。
「走，吃飯去。」
朝後面倆孩子招招手，「你們也一塊。」
張帥帥搖頭，「我不餓，爸爸你去吧，我想回家。」
「你這孩子……」
張長光剛要說他，衣衣小跑過來，仰著腦袋沖他笑，
「張叔叔你走吧，我們小孩子一起去嘛。」
張長光愣了一下，笑著拍拍她腦袋瓜，「行，聽衣衣的。」
他轉身走了，幾個人同時鬆了口氣。
張帥帥低著頭，不看他們，直接往反方向走。
衣衣咬著棒棒糖想了想，噠噠追了過去，
「帥帥，你為什麼不告訴張叔叔呀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