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帥帥大步往前走,沒回頭,
「小孩的事,沒必要跟大人說。」
這話說得硬氣,可聲音裡帶著點抖。
以前跟人吵架打架,媽媽總會沖在最前面,不管對錯先護著他。
現在媽媽走了。
沒人護了。
他不想再給自己找麻煩。
衣衣在後頭小跑著跟,短腿倒騰得飛快,肉臉一顛一顛的,
「對呀對呀,我們都是小孩子,小孩做事小孩當!」
她忽然想起來了。
第一次見胖哥哥的時候,胖哥哥也沒跟他爸爸說實話。
後來他們就變成好朋友了。
那張帥帥呢?
衣衣撇了撇小嘴。
不行。
他罵過爸爸,衣衣不想跟罵爸爸的人做朋友。
光顧著想事情,低著頭猛跑,砰!結結實實撞上了前面的人。
「哎呦!」
幼崽噔噔退了兩步,屁股差點著地。
蕭志遠一把撈住她胳膊才穩住,
「你瞎呀!」
他當即蹦起來,手指頭戳過去,「走路不長眼睛?撞著衣衣了!」
張帥帥其實是停下來想說別跟了。
可一看蕭志遠那副橫眉豎眼的模樣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扭頭就走。
蕭志遠還想追,衣衣一把拽住他袖子,
「蒜鳥,衣衣餓了,我們吃飯去吧。」
「哼!」
蕭志遠鼻孔出氣,一把抓住衣衣的小手就拉著走,「走,咱吃飯去,不跟他玩!」
衣衣被拽著朝反方向跑了兩步。
突然回頭。
看到張帥帥一個人走在路上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好像又哭了。
衣衣嘆了口氣。
算了,不想了。
叼著棒棒糖跟胖哥哥吃飯去嘍。
食堂里,衣衣遇見了爸爸。
今天有紅燒肉。
衣衣幹了三碗飯,紅燒肉吃得滿嘴油光,小肉爪子都是亮的。
陸江成拿毛巾給她擦嘴,看她吃得香,心裡頭踏實了不少。
氣色恢復了,精神頭也回來了。
接下來就是衣衣血液病的事。
泉水得繼續泡,但總覺得差了點什麼。
某個關鍵的東西沒找到,泉水的效果好像一直沒完全發揮出來。
這事要抓緊,衣衣身體最重要。
吃完飯,他帶著衣衣去了會議室。
陸江成一場會開到八點多。
回家的路上,衣衣早就趴在他肩膀上睡沉了。
小腦袋歪著,口水糊了他領口一片。
回到家,燈拉開,暖黃的光落在床上。
衣衣睡得安安靜靜,小胸脯均勻起伏。
白白淨淨的小臉上終於有了血色,長睫毛倒映出一片光影。
陸江成坐在床邊,手伸出去又收回來。
想捏一把那個肉臉,又怕給弄醒了。
「乖乖好好睡,爸爸一會就回來。」
「唔……」
衣衣小嘴巴動了動,不知道是聽見了還是在夢裡吃東西。
陸江成輕輕拍了拍被子邊角,掖好,起身去了隔壁書房。
張揚和王楚明已經等著了。
菸灰缸里兩個煙屁股,空氣有點悶。
「說。」陸江成坐下來,一個字。
王楚明皺著眉,「團長,最近跟敵特交了幾次手,有點不對勁。」
「哪不對勁?」
「以前那幫人什麼德性你知道,被圍了寧可咬舌自盡也要拉個墊背的。現在呢,打兩下就跑,不硬鋼,不戀戰,就好像……」
「換領導了。」
陸江成手指一下一下點著桌面。
王楚明猛點頭,「對!就這意思!」
張揚沒多廢話,直接把一沓厚資料推過去,
「團長,看看這些行動軌跡,猜猜我們發現了什麼。」
陸江成翻開,簡單看了幾頁。
他手驀地停住了,
「孤兒院!」
這些敵特活動的落腳點,潛伏區域,頻繁出沒的地方,全都圍著京市和周邊幾個城市的孤兒院打轉。
他攥住檔案,指節發白,
「是不是又有孩子丟了。」
王楚明重重嘆了口氣,「調查期間,這幾個孤兒院都有失蹤記錄。」
陸江成深邃的眸中聚起陰霾,語氣沉重,
「加派人手,繼續追蹤,一刻不許停!」
……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衣衣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弄醒的。
她翻了個身,迷迷糊糊伸手去摸。
「爸爸~」
手拍在空床上,涼的。
衣衣唰的睜開了眼。
那個聲音更清楚了,在窗戶那邊,什麼東西在動。
她一骨碌坐起來,豎著耳朵聽了兩秒,
「有老鼠!」
前幾天她就在院子裡見過!
那麼大一隻,貼著牆根嗖嗖跑,她追了半天沒抓著。
家裡的大米白面都被禍禍了!
衣衣生好大的氣。
那可是她的飯飯!
幼崽氣得一個翻身下了床,蹬上小鞋子就往外跑。
她決定,抓老鼠!
推開門,院子裡黑漆漆的。
門口路燈照進來一小片光。
小李叔叔已經下班了,沒人看守。
不怕。
書房那邊還有爸爸說話的聲音呢。
爸爸在忙,不打擾。
小糰子弓著身子,踮起腳尖,貼著牆根一點一點往前蹭。
聲音就在窗戶外面那堆玉米杆那。
越來越近了。
衣衣蹲下來,大氣不敢喘。
玉米杆在動。
嘿嘿。
壞老鼠,這回跑不了了吧!
她小手慢慢伸出去。
嘩啦!
玉米杆倒了一片。
衣衣瞪大了眼睛。
那裡面蹲著個黑乎乎的東西,正埋著頭吭哧吭哧往嘴裡塞東西。
比她還大。
衣衣腦子嗡了一下,
「好……好大的老鼠!」
那東西聽見動靜,僵了一下。
然後,慢慢轉過了頭。
衣衣沒等看清。
胖手已經呼上去了,
「打屎你個壞老鼠!」
啪嘰!
結結實實正中面門。
「哎呀!」
衣衣甩了甩手,疼。
地上那個東西捂著臉蹲下去,不動了。
衣衣愣住了。
老鼠能喊哎呀?
她歪著腦袋,湊近了看,
「什麼……什麼東西呀?」
地上的人慢慢抬起頭。
一張臉上印著通紅的巴掌印,眼淚糊了一臉,
「是……是我。」
張帥帥。
這是他第二次被衣衣拍了。
上次是牙,這次是臉。
他現在看見衣衣的手就腿軟。
衣衣噔噔往後退了兩步,小奶聲都顫了,
「天爺爺!老鼠說話啦!」
張帥帥嚇得連滾帶爬從玉米杆里鑽出來,「別喊別喊!是我!張帥帥!」
燈光照過來,衣衣終於看清了。
她小嘴巴撅得能掛油瓶,
「你幹嘛呢?來我家偷東西?!」
衣衣張嘴就要喊,「爸……」
「別!」
張帥帥撲過來,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。
冰的。
手指頭冰得跟冰棒似的,貼在衣衣的肉臉上,激得她打了個哆嗦。
她眨了眨眼,低頭看了一眼。
張帥帥身上就穿了件薄褂子,棉襖都沒有。
胳膊上全是雞皮疙瘩。
張帥帥盯著她,眼睛紅紅的,聲音啞得不像小孩,
「你別喊行嗎,我……我馬上就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