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國棟微張著嘴,早就沒了高高在上的沉穩模樣。
那些往事如潮水一般盡數湧來。
蘇璇剛回家時總是小心翼翼站在自己身邊,說著爸爸我能為你做點什麼。
每天都能看見她在家裡跟著傭人忙碌的身影。
她說這些日常生活中的事情可以自己做,不想麻煩別人。
後來她犯錯,也哭著說自己沒做過,是被冤枉的。
他竟然沒有一次去追查,全都選擇了相信蘇靜。
耳邊陸江成的聲音還在,「一個連親生女兒都可以拋棄的人,你又憑什麼讓我相信你可以真心對待衣衣?!」
他嘆了口氣,眸底一閃而過的心疼,「我對自己的酒量還是了解,當年一杯酒我根本不可能失去意識,然後又莫名被人帶到白蘇璇的房間,碰巧在那裡碰到同樣不能動彈的白蘇璇。
白先生,你有沒有想過,其實這些都不是碰巧,而是算計,就是有人想要白蘇璇離開白家,甚至是,死。」
最後一個字他說的低沉用力。
像是一把利劍猛地插進白國棟胸口。
他大口呼吸,盯著陸江成的臉只感覺腦袋被人重擊。
半天,他終於開口,「竟然,是這樣?!」
所有事全都串聯了起來。
當年事情發生後,蘇靜帶著衣衫不整的蘇璇說她跟男人勾搭,不檢點。
蘇璇拼命說自己喝了一杯水就感覺渾身熱,去換衣服了。
再後來蘇璇有了孩子,再後來孩子生病被景坤帶走。
再後來……
這一樁樁一件件全都像釘子一樣顆顆扎進心臟。
白國棟難受的忍不住哎呀了一聲,閉上眼的瞬間一行清冷滾滾而下,
「是我,錯了。」
陸江成已經不想去多說。
內心中對白蘇璇的心疼讓他差點忍不住脾氣。
轉身就走,「我絕不會讓衣衣踏足這樣的家庭,我們從此以後,兩清。」
門口衣衣隱約聽到了許多。
她憋著小嘴小手手緊緊攥成了拳頭。
小鼻子發酸,眼眶也蓄上了一層水澤。
媽媽,媽媽不是壞人。
她聽到了,媽媽冤枉。
小人兒心裡全都是委屈,她好想找打媽媽,抱著她告訴她,衣衣相信她,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。
「呦,小丫頭都學會聽門縫了,果然沒教養。」
頭頂傳來譏諷的笑聲,衣衣一抬頭,看到了那張討厭的臉。
白蘇靜環保雙臂,垂眸看向衣衣的眼神全是嫌棄和嘲弄,
「你爸待會就給你賣了,等你來了白家,看我怎麼收拾你。」
她腳邊還站著一臉得意的白明軒。
他揚了揚脖子用鼻孔哼道:「你個小野種,到時候我天天揍你,看誰幫你!」
衣衣直起了身子,粉腮鼓鼓心口窩裡那股怒火開始升騰。
剛才她全都聽見了,媽媽就是她冤枉噠!
小手指著白蘇靜,奶聲喝亮,「你才是大壞人,我媽媽沒死她一定會回來報仇噠!」
白蘇靜瞳孔劇烈收縮,「你胡說!」
她咬牙道:「死丫頭真是沒規矩,這裡是白家,我是你長輩,濃密居然敢這麼跟我說話!」
內心中已經開始慌亂。
白蘇璇不可能,當年她跑出去,她明明花錢請人暗中跟著,把她推進了河裡。
她不可能還活著!
白蘇靜一把將旁邊白明軒拉了過來,「明軒,給我教訓她!」
兩個小孩子打架,真出了什麼事也跟她沒關係。
白蘇靜冷哼一聲退到了一邊。
早就想動手的白明軒可來勁了,擼起袖子就朝衣衣抓去,
「我打死你!」
他可還記著上次自己被衣衣打的事情。
今天一定要報仇!
衣衣才不怕,她一個閃身躲了過去。
一把薅住白明軒的揹帶,「我才打你!」
兩個小孩瞬間打在了一起。
旁邊白蘇靜眼睛死死盯著,嘴角笑意都壓不住。
「打她!對,就是這樣!」
白明軒仗著對這裡熟悉,竟躲過去好幾次。
衣衣雖然力氣大,但好幾次抓不到白明軒,明顯有點慌了。
「我不怕你,你們都是壞人!」
兩個小孩打著打著挪到了樓梯口。
白明軒嘿嘿一笑,一把薅住了衣衣衣服,「臭丫頭,去死!」
衣衣眼看著就要被推倒,她屏氣凝神,反手薅住了白明軒用力甩。
白明軒撲通一聲,身子搖搖欲墜就要往下跌。
情急之中,衣衣本能伸手要去拉他。
這麼高掉下去,會死的。
就在衣衣小手已經碰觸到白明軒的時候,一隻大手突然從身後伸出,一把將白明軒推了下去。
衣衣甚至都能看都白明軒那不可思議的眼神。
她就這麼愣在樓梯前,伸著小手不動彈了。
撲通一聲,白明軒沒了動靜。
緊接著就是白蘇靜瘋狂的大喊:「快來人,陸衣衣殺人啦!」
衣衣耳邊一片嘈雜,不知道到底來了多少人。
她只看見在白明軒的身下,一攤紅色的血液流了出來。
那種鮮艷,深深刺激著她的心。
直到一隻大手捂住了衣衣眼睛,她感覺自己被人抱起來了,身邊也暖暖的。
「爸爸。」衣衣叫了一聲。
小胳膊摟住陸江成的脖子,奶聲微微顫抖,「他,掉下去了,不是我,是……」
「衣衣不怕,爸爸相信你。」陸江成大手拍著女兒後腦勺安撫。
那邊白景坤的喊叫聲已經響徹房頂。
白國棟正在撥打電話叫醫生。
只有白蘇靜還在那不停控告衣衣,
「爸,我看的清楚!就是陸衣衣把明軒拖下去的!」
她過來拉已經起身的白國棟胳膊,「爸,明軒可是咱家唯一的男丁,這要是出了什麼事大哥一家怎麼活,我也會心疼死的呀!」
她說著,還配合的摸了摸眼淚,「爸,你是最疼明軒的,可不能就這麼放過陸衣衣!」
白國棟的臉色陰晴不定,他看著衣衣,半天才說話,
「衣衣,是真的嗎?」
幼崽回過頭,一雙烏溜溜的眸子泛著光亮。
她搖搖頭道:「不是,我拉住白明軒了,我力氣大,他掉不下去。」
看了眼白蘇靜,奶聲低了些,「是她推的,我看見了。」
「死丫頭你少血口噴人!」
白蘇靜指著衣衣就罵,「你算什麼東西也敢來白家冤枉我!我告訴你!你休想打白家財產的主意!」
「夠了!」白國棟一聲怒吼,打斷了一切。
白蘇靜不可思議的眼神盯著他,「爸,你吼我幹嘛?」
白國棟嘆了口氣,揉了揉眉心突然感覺腦袋一陣眩暈,險些站不穩。
他擺擺手,「你們走吧,有什麼情況我會通知你們。」
陸江成一刻都不想待,抱著衣衣轉身就走。
他沒回頭但還是說道:「白小姐真是關心侄子,侄子有危險不去看一眼只在這吼叫,一群虛偽的人!」
父女二人離開,只留下白家幾人大眼瞪小眼。
白景坤腦袋轉了半天,突然衝過來抓白蘇靜,
「好哇真的是你!白蘇靜我給你做了這麼多事,你居然想害死我兒子!」
他一張臉都哭紅了,「你忘了當年是誰幫你下藥,誰幫你送走陸衣衣,你……」
「閉嘴!」
白蘇靜怒吼,她怎麼也想不明白,爸怎麼會就這麼放陸衣衣和陸江成走?!
按道理是一定會留下陸衣衣。
而且也絕不會再想著把家產留給她。
剛才陸江成到底跟爸說了什麼?!
難道,白蘇璇真的出現了!
她已經亂了,這會子腦子一陣發懵。
來不及多想,她大步追了出去,「陸江成,你給我站住!」
外面雪花飄灑,大地白了一片。
衣衣趴在爸爸肩頭,看著星星點點雪花落在爸爸頭頂。
她伸手去抓,「爸爸,冷不冷?」
陸江成用大衣裹進女兒,聲音溫柔低沉,
「有衣衣在,爸爸不冷。」
「爸爸,白明軒會死嗎?」
陸江成腳步沒停,「不會。」
他簡單看過傷勢,應該是摔斷了骨頭,沒有生命危險。
衣衣這才鬆了口氣,扭著小屁股往他懷裡蹭,「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大手落在衣衣頭頂,拂去雪花,「爸爸知道。」
身後傳來腳步聲,伴隨著白蘇靜的叫罵:「陸江成陸衣衣你們兩個王八蛋,殺了人就想跑?沒門!給我回來!我要報公安!」
陸江成本來不想理,看明顯感覺到懷中女兒身子一怔。
他還是停了下來。
轉過身剛要說話,一道燈光猛地射過來。
幾人全都愣住。
不遠處駛來一輛車在大門口停穩。
車門開啟,一人邁步走下。
逆光中,陸江成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輪廓。
懷中衣衣大喊:「蘇姨姨!」
隨著車燈漸漸暗下去,站在門口的白蘇靜突然腳步踉蹌後退,撲通坐在了地上,「你,怎麼會是你?!」
雪夜中,美麗的女人安靜站著,看到對面父女二人她臉色微變,臉上全是震驚。
陸江成終於看清那張臉,只是一眼,他瞳孔瘋狂抖動,
「白蘇璇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