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往回走，路過輪迴辦事大廳門口，看見一群人圍在那裡。擠進去一看，是公告欄上新貼了一張告示：
緊急通知：
因故，本屆穿越指標海選筆試提前至明日辰時（上午七點）舉行。考場設在忘川河北岸，孟婆湯作坊對面。請各位考生準時到達，逾期不候。
特別提示：考場禁止攜帶任何參考資料，違者取消資格。
——地府人事司即日
「禁止帶資料？」有人嚷嚷，「這不是坑人嗎？」
「就是，臨時提前也不說為什麼！」
「我抗議！」
抗議的聲音很大，但沒人理。
李譜看著那張告示，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：為什麼要禁止帶資料？如果真是考現代知識，帶資料也沒用啊，古人根本看不懂。
除非……
「除非考的不是現代知識。」他脫口而出。
諸葛亮轉頭看他：「什麼意思？」
李譜把自己的想法說了：「您想，如果真是考現代知識，帶資料有什麼用？古人又看不懂。所以禁止帶資料，恰恰說明——」
「說明考的很可能還是歷史。」諸葛亮接上話，「而且是有標準答案的那種。」
兩人對視一眼，同時明白了什麼。
「有人在放煙霧彈。」李譜說，「故意放出風聲說考現代知識，讓古人慌了手腳，然後突然提前考試，打大家一個措手不及。」
「為的就是刷掉一批人。」諸葛亮點點頭，「那些信了謠言、臨時抱佛腳去學現代知識的，明天一進考場，發現考的跟準備的完全不一樣，心態直接崩了。」
李譜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招太損了。
「那咱們怎麼辦？」他問。
諸葛亮想了想，說了一句話：「你今晚別睡了。」
「啊？」
「給我補課。」諸葛亮看著他，「不是補現代知識，是補你們那個年代的思維方式。萬一真考現代題，我也得有東西可寫。」
李譜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，對啊，不管考什麼，諸葛亮現在是自己的盟友，得幫。
「跟我來。」
兩人七拐八繞，來到一間破廟前。諸葛亮推開門，裡面黑洞洞的，隱約能看見幾尊泥塑的神像，已經破敗不堪。
「這是哪兒？」
「廢廟。」諸葛亮點亮一盞油燈，「地府里這樣的地方很多，沒人管。我有時候不想被打擾，就來這兒待著。」
李譜打量著四周。神像的臉已經模糊不清，供桌上落滿灰塵，牆角結著蛛網。但角落裡堆著幾摞書，還有一床鋪蓋，顯然有人常住。
「您就住這兒？」
「偶爾。」諸葛亮說，「輪迴辦事大廳那邊也有宿舍，但太吵。考試期間，清淨點好。」
兩人在供桌前坐下，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，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。
「開始吧。」諸葛亮攤開一本空白的竹簡，拿起筆，「你們那個年代，最厲害的東西是什麼？」
李譜想了想：「網際網路。」
「詳細說說。」
「就是……把全世界的電腦連在一起，大家可以隨時交流，隨時查資訊，隨時買東西。」
諸葛亮皺眉：「全世界的電腦？電腦是何物？」
「一種機器，能算數，能存東西，能看影片。」
「影片？」
「就是會動的畫。」
諸葛亮沉默了兩秒，放下筆：「你還是說點我能聽懂的吧。」
李譜也犯愁了。這些東西對古人來說，確實太超前了。蒸汽機、電燈、電話，好歹還能解釋原理。網際網路這東西，怎麼跟一個三國時期的人解釋？
他突然靈機一動：「這麼說吧，您知道驛站嗎？」
「知道。」
「八百里加急呢？」
「知道。」
「網際網路就是能把訊息傳得比八百里加急還快，而且是所有人都能傳，不是只有朝廷才能用。」
諸葛亮若有所思：「那豈不是人人都是探子？」
「對，而且訊息還能傳影象、傳聲音。」
諸葛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李譜看他那表情，知道自己說複雜了。他換了個思路：「您別管技術，就說用處。您當年北伐的時候，最頭疼什麼？」
「糧草。」諸葛亮說，「還有訊息滯後。等我知道魏國的情況，那邊已經變了。」
「那如果有一種辦法，能讓你隨時知道魏國在幹什麼，還能跟後方的將士們同時商量對策呢？」
諸葛亮眼睛亮了：「有這樣的辦法？」
「我們那兒有。」李譜說，「但您那兒沒有。」
諸葛亮眼裡的光又暗了下去。
李譜看著他，突然有點不忍。這些古人，困在自己的時代里，再聰明也跳不出來。就像諸葛亮，他能算準司馬懿的每一步，卻算不到自己死後千年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。
「其實您不用學這些。」李譜說，「明天考的是怎麼解決問題，不是怎麼造網際網路。您就用您那個年代的方法答，說不定更好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出題的人想看的是思路，不是答案。」李譜說，「我們那兒有個詞，叫『使用者思維』。就是說，你得站在對方的角度想，他想要什麼。」
諸葛亮若有所思：「使用者思維……」
「對。明天監考的是誰？是崔判官，是地府那幫老傢伙。他們想要什麼？他們想要的是，能改變歷史的人，但不是亂改的人。」
「什麼意思？」
李譜想了想，組織了一下語言：「您回去把三國改了，對您來說是好事，對地府來說呢？歷史變了，後面的人還會按原來的軌跡死嗎？不會了。那地府的收入，不對，是亡魂來源，就亂套了。」
諸葛亮愣住了。
他顯然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。
「所以地府要選的人，得滿足兩個條件。」李譜繼續說，「第一，真有能力改變歷史；第二，改變了之後，不會對地府造成太大的衝擊。」
「那不就是既要馬兒跑，又要馬兒不吃草？」
「對。」李譜點點頭，「所以這考試，從頭到尾就是個矛盾。他們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麼樣的人。」
諸葛亮沉默了很久。
油燈的火苗跳動著，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。
「你這個角度……」他緩緩開口，「我活了千年，從來沒想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