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彧沒直接回答,而是反問了一句:「你知道地府為什麼要搞這個穿越指標嗎?」
李譜想起諸葛亮跟他說過的話:因為歷史有太多遺憾。
「不只是為了彌補遺憾。」荀彧說,「至少不全是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背對著眾人:
「地府存在多少年了,沒人說得清。這無盡歲月里,有多少驚才絕艷之人帶著遺憾死去,也沒人數得清。這些人聚在這裡,時間長了,會出什麼問題?」
李譜愣住了。
他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。
「你想想。」荀彧轉過身,「項羽、岳飛、我、孔明,我們這些人,活著的時候都是能攪動天下的人物。死了之後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,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心裡裝著的全是沒做完的事。時間久了,會怎樣?」
李譜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「會生亂。」諸葛亮替他說了,「地府高層怕的就是這個。所以才搞出穿越指標,一年給一兩個名額,讓這些大人物有個盼頭,不至於鬧事。」
「那今年怎麼突然擴容到十個了?」李譜問。
「因為壓不住了。」杜牧說,「這些年死的能人越來越多,一個兩個名額根本不夠分。再不擴容,真要出亂子。」
李譜沉默了一會兒,突然問:「那改題目又是為什麼?」
眾人對視一眼,沒人說話。
最後還是荀彧開口了:
「改題目,是為了刷掉一批人。」
「刷掉誰?」
「刷掉那些太強的人。」荀彧說,「項羽、岳飛、孔明,這些人要是拿到指標,回去把歷史改了,會產生什麼後果?地府高層不敢賭。所以今年搞個新花樣,考現代知識。這幫古人誰懂現代知識?一考全刷掉,剩下的都是些平庸之輩,回去也翻不起大浪。」
李譜聽著,心裡突然有點發涼。
原來這所謂的海選,所謂的十個名額,從頭到尾就是個局?
「那……」他頓了頓,「我來這兒之前,聽說今年有什麼大人物報名了?」
「有。」諸葛亮說,「項羽算一個,岳飛算一個,我算一個。還有韓信、張良、王安石、蘇軾——都報了。」
「他們不知道這可能是局?」
「知道。」杜牧笑了笑,「但還是要報。為什麼?因為這是千年來唯一的機會。哪怕是局,也要往裡鑽。」
李譜沉默了。
他突然有點理解這些人了。
千年困守,一朝機會,哪怕是鏡花水月,也要伸手去夠。
「那您跟我說這些,是想讓我做什麼?」他問諸葛亮。
諸葛亮看著他,目光平靜:
「你是我們唯一認識的現代人。」
李譜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。
這些人找他,不是因為看他順眼,是因為需要他。
需要他幫忙應對那場「考現代知識」的筆試。
「我可以幫你們補習。」他說,「但你們得幫我。」
「幫你什麼?」
李譜從懷裡掏出那張准考證,翻到背面,指著那行字:
陽壽記錄異常,請監考官重點關注。
「幫我查清楚,這到底是什麼意思。」他說,「我死的時候,到底發生了什麼。」
眾人湊過來看那行字。
荀彧皺眉看了半天,緩緩開口:
「陽壽記錄異常……這事確實罕見。據我所知,上一個出現這種情況的,還是五百年前。」
「那個人後來怎麼樣了?」
荀彧沉默了兩秒,說了一句話:
「那個人後來拿到了穿越指標。」
李譜心裡一跳。
「然後呢?」
「然後……」荀彧頓了頓,「沒有然後了。他回去之後發生了什麼,沒人知道。只是從那以後,地府的穿越政策就改了。」
「改成什麼樣?」
「改成現在這樣,一年一兩個名額,層層選拔,嚴加管控。」
李譜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
那個人拿到了指標,回去了,然後地府就改了政策,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?
「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?」他問。
荀彧點了點頭,聲音低沉:
「知道。」
「誰?」
荀彧看了他一眼,緩緩吐出三個字:
「劉伯溫。」
屋裡安靜了。
李譜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,劉伯溫,明朝開國功臣,神機妙算,傳說中能掐會算的人物。
他穿越回去,然後呢?改變了什麼?地府為什麼要因此改政策?
這些問題在腦子裡轉來轉去,但沒有答案。
「所以你也看到了。」諸葛亮說,「你身上可能有某種特別的東西。連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特別。」
李譜低頭看著那張准考證,突然覺得那行紅字像是一把火,在他心裡燒了起來。
就在這時,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眾人轉頭看去,只見一個人推門沖了進來,氣喘吁吁:
「不好了!崔判官剛才發了公告,筆試提前了!」
「提前?」諸葛亮站起來,「提前到什麼時候?」
「明天!」
屋裡一片譁然。
李譜愣在那裡,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:
明天?
他連書都還沒翻開過。
那個報信的人喘勻了氣,又補了一句:
「還有,考場改了。不在輪迴辦事大廳,改在……」
他頓了頓,表情古怪:
「改在忘川河邊。孟婆湯作坊對面。」
眾人面面相覷。
忘川河,那是地府的邊界。過了河,就是虛無。
為什麼要把考場設在那裡?
李譜正想著,突然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。他抬頭,正對上荀彧的目光。
訊息傳開之後,整個地府都炸了鍋。
李譜跟著諸葛亮從穿越者聯盟出來的時候,外面已經亂成一團。到處是飄來飄去的鬼魂,有的在打聽訊息,有的在罵娘,還有的當場掏出書來臨時抱佛腳。
「這也太突然了。」李譜抱著諸葛亮借他的那本《穿越者生存手冊》,心裡直打鼓,「明天就考,我連目錄都沒看完。」
「不止你。」諸葛亮說,「所有人都一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