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容一閃而過，但李譜看見了。
「去吧。」閻羅揮揮手。
李譜推門出去。
外面，隊伍還在排著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，心裡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閻羅最後那個問題，不是隨便問的。
他在試探什麼？
試探自己對項羽的態度？還是試探自己有沒有幫劉邦的念頭？
李譜想不明白，索性不想了。
他往外走，剛走到輪迴辦事大廳門口，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那裡，對著公告欄指指點點。
他擠進去一看，是一張新貼出來的告示：
關於第三屆穿越指標海選面試成績的公示
經十殿閻羅審定，以下考生透過面試，進入下一輪「實戰模擬」環節。名單如下——
李譜從第一名往下看。
第一名：諸葛亮
第二名：岳飛
第三名：項羽
……
一直看到第十名，他看見了自己的名字。
第十名：李譜
他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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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名？
他真的進了？
旁邊有人議論：「第十名那個李譜是誰？沒聽說過啊。」
「不知道，估計是黑馬。」
「黑什麼馬，八成有關係。」
李譜站在人群里，聽著這些話，心裡卻出奇地平靜。
他想起張良說的那句話：不是為了選最聰明的，是為了選能對話的。
他想起閻羅問的那個問題：你們那兒的人，活得累不累？
他想起崔判官看他時那種複雜的眼神。
他突然覺得，這個考試，從頭到尾，考的根本不是誰聰明。
是看誰，能在那些古人心裡，留下點什麼。
他正想著，突然感覺有人在看他。
回頭一看，人群外面，站著一個白衣人。
那雙眼白多、瞳仁小的眼睛，正盯著他。
李譜心裡一緊，想追上去。
但人群太密，等他擠出去，白衣人已經不見了。
只有地上，留著一張紙。
他撿起來一看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下一輪，小心「救岳飛」。
……
入圍名單公布後的第三天，李譜收到了一張通知單。
實戰模擬第一場
時間：明日辰時
地點：輪迴辦事大廳地下一層·演武殿
內容：救岳飛
備註：請提前一炷香到達，遲到者視為棄權
李譜看著那張紙，心裡有點發虛。
救岳飛。
這三個字寫起來簡單，做起來——歷史上多少人想救，救成了嗎？
他想起那個白衣人留下的紙條：下一輪，小心「救岳飛」。
小心什麼？
他想了三天，沒想明白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譜按時來到輪迴辦事大廳。地下一層他從來沒去過，順著樓梯往下走，越走越深，燈光也越來越暗。走到最後，只剩牆上插著的青色火把，一跳一跳的，照得人影晃動。
樓梯盡頭是一扇大門，門楣上刻著兩個字：演武。
門口已經站著幾個人。李譜一眼就看見了諸葛亮，還有項羽、岳飛本人，以及幾個不認識的——看氣質，應該都是進了十強的考生。
「來了？」諸葛亮沖他點點頭，「緊張嗎？」
「有點。」李譜老實說。
「正常。」諸葛亮說，「我第一次參加的時候，腿抖了半個時辰。」
李譜愣了一下：「您也緊張？」
「我也是人。」諸葛亮笑了笑，「死了也是鬼。」
正說著，大門開了。
一個穿官服的小鬼站在門口，高聲唱道：「十強考生入場——請按排名順序依次進入，不得擁擠。」
李譜排在第十，最後一個進去。
穿過大門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這是一個巨大的殿宇，少說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。四周是高高的石壁，上面刻滿了浮雕——李譜認出了幾個：垓下之戰、赤壁之戰、采石磯之戰，都是歷史上的著名戰役。
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沙盤，方圓數十丈，山川河流、城池關隘，一應俱全。沙盤旁邊站著一個人，穿紅袍，正是崔判官。
「都到齊了。」崔判官目光掃過眾人，「今天這場模擬，題目你們已經知道了——救岳飛。」
他看了岳飛一眼，岳飛臉色平靜，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「規則很簡單。」崔判官繼續說，「你們十個人，每人有一次進入模擬的機會。進入之後，你們會成為岳飛身邊的人——謀士、將領、文官，身份隨機。你們可以用任何方式，嘗試改變歷史的走向。唯一的目標是——」
他頓了頓：
「讓岳飛活著走出風波亭。」
大殿裡安靜了一瞬。
「每人限時一個時辰。」崔判官說，「模擬結果由沙盤自動評判。成功者晉級，失敗者淘汰。現在——」
他退後一步：
「按排名順序，第一名先來。」
諸葛亮站了出來。
李譜看著諸葛亮走到沙盤前，閉上眼睛。沙盤上方的空氣開始扭曲，漸漸浮現出一幅畫面——
那是南宋的天空。
一個時辰後，諸葛亮睜開眼睛，臉色有些發白。
「如何？」崔判官問。
諸葛亮搖搖頭，沒說話，退到一邊。
第二名是岳飛本人。
他站在沙盤前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走進去，又走出來——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。
「不行。」他說，聲音很低，「我自己救不了自己。」
李譜心裡一緊。
接下來是第三名項羽、第四名張良、第五名王安石……一個一個進去，一個一個出來。出來的表情各異，有的皺眉，有的嘆氣，有的搖頭。
沒有一個說「成了」。
輪到李譜的時候，已經是最後一個。
他走到沙盤前，深吸一口氣，閉上眼睛。
再睜開眼時，他已經站在一座大牢里。
四周是潮濕的牆壁，頭頂是一扇小小的窗戶，透進來一點慘白的光。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霉味，混著血腥氣，讓人想吐。
「你來了？」
一個聲音從角落裡傳來。
李譜轉頭，看見一個人坐在草堆上。那人穿著囚服，頭髮散亂，臉上有傷，但眼神依然銳利得像刀。
岳飛。
這是真的岳飛——或者說，沙盤模擬出的岳飛。
「你是……」岳飛看著他，「新來的獄卒？」
「不是。」李譜說，「我是來救你的。」
岳飛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那笑容里沒有喜悅，只有苦澀。
「救我？」他說，「你知道這是哪兒嗎？」
「風波亭大牢。」
「你知道外面是誰嗎？」
「趙構、秦檜。」
「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讓我死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