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歷史上那個著名的悖論：岳飛北伐，目標是衝到黃龍府，迎回被金人擄走的宋欽宗。但宋欽宗回來了，宋高宗趙構往哪兒擺？
這才是岳飛必死的根本原因。
不是秦檜想殺他，是趙構想殺他。
輿論戰再厲害，能壓得過皇帝的殺心？
他正想著，岳飛突然說了一句：「不過，你的法子可以試試。」
李譜抬頭看他。
岳飛說：「我死了不要緊。但岳家軍那些兄弟，不該跟著我死。如果你能讓外面知道真相，也許能保住一些人。」
李譜心裡一酸。
這位千古名將，到這個時候，想的還不是自己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說：「我盡力。」
午時過後，他跟著獄卒出了大牢。
外面是臨安城的街道，灰濛濛的天，冷冷清清的巷子。李譜站在巷口，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，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
只有一個時辰。
一個時辰之內，他要做點什麼。
他先去了一家茶館。茶館裡人不少，都在喝茶聊天。他找了個角落坐下，要了碗茶，豎著耳朵聽。
聽了一圈，沒人提岳飛。
他又去了一家酒肆。酒肆里人更多，划拳的、吹牛的、談生意的，熱鬧得很。他坐在角落裡聽了半天，還是沒人提岳飛。
他明白了——這訊息捂得太死，外面根本沒人知道。
必須想辦法傳出去。
他想了想，走到街邊一個賣字畫的老頭面前。
「老先生，幫我寫幾個字。」
老頭抬起頭：「寫什麼？」
「寫『岳爺爺冤枉』。」
老頭手一抖，筆差點掉了。
「你說什麼？」
李譜把一錠銀子拍在桌上：「寫。」
老頭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那錠銀子，最後一咬牙，寫了。
李譜揣著那張紙，走到城門口。
城門口人來人往，是最熱鬧的地方。他把那張紙往牆上一貼，然後退後幾步，大喊了一聲：
「岳爺爺冤枉！大家快來看！」
周圍的人都愣住了，紛紛圍過來看。
那張紙上只有五個字：岳爺爺冤枉。
有人認字，念了出來。念完臉色就變了。
「岳爺爺？哪個岳爺爺？」
「還能有哪個？岳將軍唄！」
「岳將軍怎麼了？」
「不知道啊……」
人群越聚越多，議論聲越來越大。
李譜趁亂鑽進人群，又喊了幾嗓子，然後悄悄溜了。
他跑到另一個城門口，又如法炮製。然後又一個，又一個……
一個時辰內，他在臨安城的七個城門口都貼了「岳爺爺冤枉」。
等他貼完最後一張，天色已經暗下來了。
他站在城牆根下，喘著粗氣，心裡沒底——這有用嗎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。
時間到了。
眼前一黑，他又回到了演武殿。
四周站著那九個人，都看著他。崔判官站在沙盤旁，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。
「如何？」崔判官問。
李譜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失敗了？成功了？他不知道。
崔判官低頭看著沙盤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抬起頭，說了一句話：
「沙盤判定——失敗。」
李譜心裡一沉。
果然。
但崔判官接著說了一句話：
「但是——」
他頓了頓，看向岳飛：
「岳將軍本人，想跟你說幾句話。」
岳飛走出來，站在李譜面前。
他看著李譜，目光複雜。
「你那幾個城門口貼的東西，」他說，「有人看見了。」
李譜愣了一下。
「雖然最後還是沒救成，」岳飛說，「但那些字，傳出去了。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有點低：
「我死後很多年，民間開始有人給我建廟，開始有人叫我岳武穆。你知道為什麼嗎？」
李譜搖搖頭。
「因為有人記得。」岳飛說，「那天在城門口看見那幾個字的人，記住了。他們告訴兒子，兒子告訴孫子，一代一代傳下去。幾百年後，我就成了忠義的化身。」
他看著李譜，眼神里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：
「你這一個時辰做的事，和我那一輩子做的事，結果是一樣的。」
李譜愣住了。
岳飛笑了笑，拍了拍他肩膀，轉身走回人群里。
李譜站在原地，半天沒動。
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前聽過的一句話：歷史不是由英雄寫的，是由每一個記得英雄的人寫的。
今天，他只是貼了幾張紙。
但那些紙，被人看見了。
崔判官的聲音響起：「實戰模擬第一場結束。晉級名單——」
眾人屏息。
「諸葛亮、岳飛、項羽、張良、王安石、蘇軾、李譜——」
念到第七個，李譜的名字出現了。
他愣住了。
他失敗了，卻晉級了？
崔判官看了他一眼，說：「沙盤判的是成敗，我判的是思路。你的思路，值得晉級。」
李譜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但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人群開始散去。
諸葛亮走過來，拍了拍他肩膀，笑著說：「我就知道你能行。」
李譜沒說話，他還在想岳飛最後說的那些話。
走到門口時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個白衣人說的「小心救岳飛」——小心什麼？
他回頭看了一眼演武殿，又看了看手裡的晉級通知。
突然，他看見通知單背面，有一行小字：
下一輪：崖山之戰。
他的心猛地一沉。
崖山。
南宋最後的那一戰。
十萬軍民跳海的地方。
李譜拿著那張晉級通知，在演武殿門口站了很久。
崖山之戰。
這四個字他聽過，但也只是聽過。具體是哪一年、怎麼打的、最後怎麼樣了，他腦子裡只有個模糊的印象——好像是宋朝最後一場仗，輸了，然後宋朝就沒了。
他掏出手機——雖然沒電，但還能當記事本用——劃到備忘錄，上面記著他臨時抱佛腳查的資料：
崖山之戰，1279年，南宋vs元朝。宋軍戰敗，陸秀夫揹著幼帝跳海，十萬軍民殉國。南宋滅亡。
就這些。
他嘆了口氣，把手機塞回兜里。
「發什麼呆呢？」
諸葛亮不知什麼時候又出現在他身邊。
李譜把通知單遞給他看。諸葛亮看了一眼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「崖山。」他說，「這一關不好過。」
「您知道？」
「知道。」諸葛亮點點頭，「上一屆海選，也有人抽到這一題。全軍覆沒，沒有一個過的。」
李譜心裡一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