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您當年抽的是什麼?」
「安史之亂。」諸葛亮說,「也沒過。」
兩人沉默了一會兒,一起往外走。
路上,諸葛亮給他講了講崖山之戰的背景——不是史書上那種乾巴巴的時間地點人物,而是真正讓李譜聽懂的那種講法:
「你知道南宋最後那幾年是什麼樣的嗎?皇帝是個小孩子,才六歲。大臣們帶著他到處跑,元兵在後面追。今天在這個島上,明天在那個船上。沒有後方,沒有援軍,沒有希望。」
他頓了頓,又說:
「但就是這樣,那些人還是不肯降。最後一戰,船被圍住了,沒路可走了,陸秀夫揹著皇帝跳了海。然後——你知道最慘的是什麼嗎?」
李譜搖頭。
「不是他們跳海。」諸葛亮說,「是後面的人看見皇帝跳了,也跟著跳。士兵跳,文官跳,老百姓跳,一家一家地跳。十萬多人,就那麼跳下去了。」
李譜聽得心裡發涼。
十萬人。
不是十萬士兵,是十萬活生生的人。
有父母,有孩子,有牽掛,有捨不得。但他們都跳了。
為什麼?
因為那是他們最後能做的事。
「所以這一關,」諸葛亮說,「考的不是你能不能打贏。元兵那麼多人,你拿什麼打?考的是——在那個必死的局裡,你還能做什麼。」
李譜沉默了。
他突然想起岳飛說的那句話:我死了不要緊,但岳家軍那些兄弟,不該跟著我死。
崖山也是一樣。
仗打不贏,皇帝保不住,但那些跟著跳海的人——能不能不跳?
他正想著,前面突然有人叫他。
抬頭一看,是項羽。
「李譜。」項羽大步走過來,「聽說你過了?」
李譜點點頭。
項羽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——不是以前的輕蔑,也不是後來的客氣,而是某種……認可?
「下一輪是崖山?」項羽問。
「對。」
「這一關,」項羽說,「你要是能過,我請你喝酒。」
李譜愣了一下。
項羽請他喝酒?這待遇,怕是諸葛亮都沒享受過。
「多謝項王。」他說。
項羽擺擺手,大步走了。
諸葛亮在旁邊笑了笑:「項王這個人,最敬重硬骨頭。你要是能在崖山打出點樣子來,以後在地府橫著走都行。」
李譜苦笑了一下。
橫著走?先活過下一輪再說吧。
接下來幾天,李譜把自己關在破廟裡,拼命查資料。
說是查資料,其實也沒什麼好查的——地府又沒網,他只能靠諸葛亮、荀彧、杜牧這些人給他口述。
杜牧是唐朝人,對宋朝的事不太熟。但他是詩人,講起故事來繪聲繪色:
「我跟你說,崖山那地方,我去過。不是打仗的時候,是後來。站在海邊看,水是黑的。當地人說是死了太多人,海水都染過,後來一直沒變回來。」
李譜聽得心裡發毛。
荀彧是漢末人,離宋朝更遠,但他有個本事——能從人性角度分析問題。
「崖山那場仗,輸是肯定的。但你得想,那些人為什麼跳海?不是因為他們想死,是因為他們覺得活著沒意義了。皇帝沒了,國家沒了,家也沒了,活著幹什麼?」
他頓了頓,又說:
「所以你要救的不是那個皇帝,是那些人心裡那點念想。」
李譜若有所思。
念想?
什麼念想能讓十萬人不跳海?
他想了三天,沒想明白。
第四天晚上,他正坐在破廟裡發呆,門突然被推開了。
進來的是張良。
「聽說你在準備崖山?」張良問。
李譜點頭。
張良在他對面坐下,沉默了一會兒,說了一句話:
「我有一計,可能用得上。」
李譜眼睛亮了:「什麼計?」
「不救皇帝,救文化。」
李譜愣了一下。
張良繼續說:「你知道崖山之前,宋朝那些文人在做什麼嗎?在搬家。不是搬金銀財寶,是搬書。幾萬卷書,用船裝著,往南運。因為他們知道,人可以死,但那些書不能丟。」
他頓了頓,又說:
「後來仗打輸了,書也沒了。全沉海里了。」
李譜心裡一動。
「你是說……」
「如果我是你,」張良說,「我不會想著怎麼打贏那場仗。贏不了的。我會想著怎麼把那些書運出去。運到海南島,運到越南,運到任何元兵追不到的地方。書在,文脈就在。文脈在,宋朝就還有一口氣。」
李譜聽完,腦子裡突然炸開一道光。
對啊。
仗打不贏,皇帝保不住,但那些書、那些文化、那些寫書的人——能不能保住?
他想起歷史上有個詞叫「衣冠南渡」,說的是晉朝南渡的時候,把中原的文化帶到了江南。後來江南成了文化中心,就是因為那些「衣冠」過去了。
崖山也是一樣。
如果把那些書、那些文人、那些懂文化的人運出去,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——元兵再厲害,能追到天邊去嗎?
就算追到了,書已經在更多人手裡了,殺也殺不完。
這就是張良說的:不救皇帝,救文化。
「多謝先生。」李譜站起來,深深鞠了一躬。
張良擺擺手,站起來走了。走到門口,回頭說了一句:
「這一關,你要是能過,以後地府的事,可以來找我。」
門關上了。
李譜站在那裡,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。
他一個剛死沒多久的現代人,何德何能,讓張良、諸葛亮、項羽這些人一個個來幫他?
是因為他聰明?不是。比他聰明的人多了。
是因為他有用?也許吧。
但他總覺得,還有別的原因。
那個原因,可能和那張「陽壽異常」的准考證有關。
第五天,模擬戰的日子到了。
還是那個演武殿,還是那個沙盤,還是那十個人——不過這一次,只剩七個了。有三個被淘汰了,不知道是誰。
崔判官站在沙盤前,目光掃過眾人。
「第二輪實戰模擬:崖山之戰。」他說,「規則和上次一樣。每人一次機會,限時一個時辰。目標——」
他頓了頓:
「讓十萬軍民,不再跳海。」
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