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飛走在前面，步伐很快。
李譜跟在後面，發現這位千古名將走路的姿勢和地府里不太一樣——在地府的時候，岳飛總是微微低著頭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。但此刻，他的腰背挺得筆直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，像是要把這土地踩出印子來。
「岳將軍，」李譜小跑兩步追上去，「咱們就這麼走過去？」
「怎麼了？」
「我是說——您現在是鬼，我也是鬼。岳家軍計程車兵能看見我們嗎？」
岳飛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能。」他說，「穿越規則里寫了的。我們在這邊，和活人沒有區別。能看見，能摸到，能說話。」
李譜鬆了口氣。他還擔心自己成了透明人。
「那身份呢？」諸葛亮在後面問，「我們總不能說自己是地府來的。」
岳飛想了想，說：「你們跟著我，就說是——我從江南帶來的幕僚。我活著的時候，身邊確實有幾個謀士，不差你們兩個。」
諸葛亮點點頭。李譜也點點頭，心裡卻在想：幕僚？他能當什麼幕僚？岳家軍的幕僚，那是給將軍出謀劃策的人。他一個網際網路運營，能出什麼主意？
三人繼續往前走。
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，那片軍營越來越近了。李譜能看清營門口的旗杆了，旗杆上掛著一面大旗，上面繡著一個「岳」字，在風裡獵獵作響。
營門口站著幾個士兵，穿著破舊的鎧甲，手裡握著長槍。他們看見有人走過來，立刻警覺起來，槍尖對準了來人。
「站住！什麼人？」
岳飛走上前一步。
那幾個士兵看清了他的臉，愣住了。
然後——
「將軍！」
一個士兵先反應過來，手裡的槍「咣當」一聲掉在地上。他撲通一聲跪下去，聲音都變了調：「將軍回來了！將軍回來了！」
其他幾個士兵也跪下了。有一個年紀輕的，跪在地上就開始哭。
李譜站在後面，看著這一幕，鼻子突然有點酸。
岳飛站在那裡，看著這些跪在地上計程車兵，沉默了很久。
「起來。」他開口了，聲音有點啞，「都起來。」
士兵們站起來，圍上來，七嘴八舌地問：
「將軍，您去哪兒了？這些日子都沒見您！」
「朝廷的人說您被調走了，我們都不信！」
「將軍，咱們什麼時候打金兵？」
岳飛沒回答這些問題，只是拍了拍最近一個士兵的肩膀。
「我回來了。」他說，「以後不走了。」
那天晚上，岳家軍大營里開了鍋。
岳飛回來的訊息，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軍營。士兵們從各個營帳里跑出來，圍在主帥大帳外面，黑壓壓的一片，少說也有上千人。
李譜站在帳篷里，透過帘子的縫隙往外看，嚇了一跳。
「這麼多人？」他小聲對諸葛亮說。
諸葛亮笑了笑：「岳將軍在軍中的威望，你還沒見識過。」
岳飛走出帳篷。
外面瞬間安靜了。
他站在那裡，目光掃過那些士兵的臉。那些臉上有驚喜，有激動，有淚痕，也有一種——李譜說不清楚的東西。像是盼了很久的人，終於盼到了。
「兄弟們，」岳飛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人都能聽見，「我回來了。」
沒人說話。
「這些日子，讓你們擔心了。」他說，「從今天起，我還是你們的將軍。該打的仗，一場不會少。該報的仇，一筆不會忘。」
底下有人喊了一聲：「將軍，我們都聽你的！」
又有人喊：「打金兵！打金兵！！」
岳飛抬起手，人群安靜下來。
「不急。」他說，「仗要打，但不能亂打。我帶了兩個人回來，從今以後，他們是我的幕僚。他們說的話，就是我說的話。」
他轉頭看向帳篷：「出來吧。」
李譜和諸葛亮走出帳篷。
上千雙眼睛同時看向他們。
李譜感覺自己的腿有點軟。他在陽間的時候，最多面對過幾十個人的會議室。上千人盯著他看，這陣仗，他從來沒經歷過。
「這位是諸葛先生。」岳飛指了指諸葛亮，「這位是李先生。」
底下一陣竊竊私語。李譜聽見有人小聲說：「諸葛？不會是那個諸葛吧？」又有人說：「看著不像，太年輕了。」
岳飛沒解釋，只是說：「散了吧。明天一早，議事。」
人群慢慢散了。
李譜長出一口氣，發現自己後背全是汗。
「緊張了？」諸葛亮笑著問。
「有點。」李譜老實說，「一千多人盯著我看，比崔判官還嚇人。」
回到帳篷里，三人坐下。
岳飛攤開一張地圖，上面畫著山川河流，標註著敵我雙方的兵力部署。李譜看了一眼，密密麻麻的，看不太懂。
「現在的情況，」岳飛指著地圖說，「金兀朮的主力在朱仙鎮以北，大約十萬人。我們這邊，加上新到的援軍，大約六萬。兵力上，我們吃虧。」
「但士氣上，我們占優。」諸葛亮說。
岳飛點點頭：「對。金兵剛打了幾場敗仗，士氣不高。我們這邊，剛打了勝仗，士兵們正想乘勝追擊。」
李譜聽著，插了一句：「那為什麼不打？」
岳飛和諸葛亮同時看向他。
「我的意思是，」李譜說，「既然士氣占優，兵力又不是差太多，為什麼不一鼓作氣打過去？」
岳飛沉默了一下，說：「因為糧草。」
「糧草？」
「對。」岳飛說，「我們的糧草只夠吃半個月。金兵那邊，雖然打了敗仗，但補給線沒斷。如果半個月內打不下朱仙鎮，我們就得退兵。」
李譜明白了。
這不是能不能打的問題，是敢不敢打的問題。打，有風險。不打，又不甘心。
「那如果——」他想了想，「不打朱仙鎮，打別的地方呢？」
岳飛愣了一下：「打哪兒？」
李譜指著地圖上朱仙鎮旁邊的一個點：「這兒。」
「這是哪兒？」岳飛湊過去看。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李譜老實說，「但我看地圖上，這兒是個糧倉。」
岳飛和諸葛亮同時湊過去，看了半天，然後同時抬起頭，對視一眼。
「他怎麼知道的？」岳飛問諸葛亮。
諸葛亮搖頭：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李譜有點不好意思：「我就是猜的。地圖上畫了個穀倉的標記，我就想著——打仗不就是打糧草嗎？把他的糧草燒了，他再能打也撐不住。」
岳飛看著他，眼神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