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種變化很微妙，不是驚訝，也不是佩服，是一種——重新認識一個人的眼神。
「你以前打過仗？」岳飛問。
「沒有。」李譜說，「我在陽間是做運營的。」
「運營？」
「就是——幫公司賣東西的。」
岳飛沉默了兩秒，轉頭看諸葛亮：「你們那個年代的人，都這樣？」
諸葛亮笑了：「不。就他這樣。」
岳飛又看了李譜一眼，嘴角動了動，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
「那個糧倉，」他說，「確實是金兵的補給點。我之前想過打它，但一直沒找到機會。現在——」
他看著地圖，手指在那個點上敲了敲：
「也許可以試試。」
第二天一早，岳家軍大帳里坐滿了人。
李譜和諸葛亮坐在角落裡，看著那些將領一個個走進來。有老將，有年輕的，有滿臉鬍子的，有臉上帶傷的。每個人進來的時候都看了李譜和諸葛亮一眼，眼神裡帶著好奇和審視。
「這位是諸葛先生。」岳飛介紹諸葛亮，「這位是李先生。以後他們跟著我，參贊軍務。」
將領們互相看了看，沒人說話。
李譜知道他們在想什麼——這兩個人從哪兒冒出來的？憑什麼坐在岳將軍旁邊？
但他沒吭聲。他知道自己沒資格跟這些將領比。他們跟著岳飛打了多少年仗，流過多少血，自己算什麼？
會議開始了。
岳飛把地圖攤開，指著朱仙鎮以北的金兵大營：「金兀朮的主力在這兒，大約十萬人。我們的糧草只夠半個月。我的想法是——不打朱仙鎮，打他的糧倉。」
他指了指地圖上那個點。
底下議論起來。
一個老將站起來：「將軍，打糧倉是好主意，但金兵肯定有防備。咱們要是分兵去打糧倉，朱仙鎮這邊就守不住了。」
又一個將領站起來：「對。萬一金兀朮趁咱們分兵的時候打過來，怎麼辦？」
岳飛沒說話，看了一眼諸葛亮。
諸葛亮站起來，走到地圖前。
「諸位的擔心有道理。」他說，「但我們可以換一個思路——不打糧倉，而是讓金兵自己把糧草送過來。」
將領們愣住了。
李譜也愣住了。
讓金兵自己送糧草過來？這怎麼做到？
諸葛亮指著地圖，慢慢說：「金兵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？是士氣。他們打了敗仗，士兵不想打。如果我們做出要打朱仙鎮的架勢，金兀朮一定會調兵防守。他調兵，糧草的守衛就少了。然後——」
他指了指糧倉的位置：「我們派一支奇兵，繞過朱仙鎮，從後面打糧倉。金兀朮發現糧倉被襲，一定會派兵去救。他一分兵，朱仙鎮的防守就弱了。這時候，我們的主力再打朱仙鎮——」
他頓了頓，看著那些將領：
「各位覺得，金兀朮會怎麼選？」
帳篷里安靜了。
那些將領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沒人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那個老將開口了：「諸葛先生，你這個計策——需要多少人？」
「打糧倉的奇兵，三千人足矣。」諸葛亮說，「但要精兵，要能打能跑。」
老將想了想，點點頭：「可行。」
其他將領也紛紛點頭。
李譜坐在角落裡，看著諸葛亮三兩句話就把這些將領說服了，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。這就是諸葛亮的本事——不是他有多聰明，是他知道怎麼跟聰明人說話。
會議結束後，將領們散了。
李譜留在帳篷里，問諸葛亮：「軍師，您那個計策，是想了一晚上？」
諸葛亮搖頭：「不是。是你昨天那句話提醒了我。」
「我哪句話？」
「你說，打仗就是打糧草。」諸葛亮說，「我以前打仗，總想著怎麼打贏。但你那句話讓我想明白了——有時候，打贏不是目的。讓對手輸，才是。」
李譜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「這不就是我們那兒的『使用者思維』嗎？」
「使用者思維？」
「對。」李譜說，「站在對方的角度想問題。金兀朮最怕什麼？不是我們打他，是他的糧草沒了。我們就打他最怕的。」
諸葛亮品了品這句話，點了點頭。
「使用者思維，」他說，「這個詞好。比我的『知己知彼』清楚。」
三天後。
李譜被安排在了奇兵那邊。
不是他想去的，是岳飛安排的。
「你去跟著楊再興。」岳飛說，「你的腦子好用，也許能幫上忙。」
李譜心裡打鼓——他一個不會打仗的人，跟著騎兵去打糧倉？這不是送死嗎？
但他沒拒絕。
他知道，岳飛這是在給他機會。讓他親眼看看，真正的戰爭是什麼樣的。
出發那天，天還沒亮。
三千騎兵，人銜枚，馬裹蹄，無聲無息地出了營門。李譜騎在馬上，跟著隊伍往前走。馬背很顛，他不太會騎，只能死死抓著韁繩，生怕掉下來。
楊再興騎馬走在他旁邊。這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，臉上有一道疤，從額頭一直到下巴，看著有點嚇人。但他說話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跟小孩說話。
「第一次騎馬？」
李譜點頭。
「別抓那麼緊。」楊再興說，「馬能感覺到你的緊張。你一緊，它也緊。放鬆點，跟著它的節奏走。」
李譜試著鬆了鬆手，馬果然穩了一些。
「李先生，」楊再興說，「岳將軍說你腦子好使。我想問問你——你覺得這一仗，我們能贏嗎？」
李譜想了想，說：「能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金兵不想打。」李譜說，「他們打了敗仗，士氣沒了。一個不想打仗的軍隊，再多人也沒用。」
楊再興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。
「你這話，跟我爹說的一樣。」
「你爹？」
「楊業。」楊再興說，「楊家將的那個楊業。」
李譜愣住了。
楊業？楊家將？
他看著楊再興臉上那道疤，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敬意。
楊家將的後人，跟著岳飛打金兵。
這故事，比小說還精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