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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歷史的味道

2026-10-23 08:56:20 作者: 胖叔不胖了

  門口蹲著一個人,背靠著旗杆,抱著膝蓋,像是在打盹。聽見腳步聲,抬起頭——是楊再興。

  「李先生,睡不著?」

  「睡不著。」李譜在他旁邊蹲下來,「你怎麼也不睡?」

  楊再興沒回答,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酒壺,遞給他。李譜接過來喝了一口,辣得直咧嘴。這酒烈得能點著火,一口下去從嗓子眼燒到胃裡。

  「我爹說過,」楊再興說,「睡不著的時候就喝酒。喝多了就睡著了。」

  李譜把酒壺還給他:「你爹是楊業?」

  「嗯。」楊再興點頭,「金兵殺他的時候,我才七歲。後來跟著岳將軍打仗,打了十幾年。你說,我爹要是知道我現在打的還是金兵,會不會覺得我沒出息?」

  李譜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。

  「我爹那一輩子,打的是契丹。」楊再興說,「我這一輩子,打的是女真。換了個名字,還是一樣的仗。」

  他仰頭灌了一口酒,喉結上下滾動。

  「李先生,你說這仗,什麼時候能打完?」

  李譜想了想,說:「快了吧。」

  楊再興看著他,沒說話。

  李譜也不知道自己是說給他聽的,還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
  第二天一早,李譜去找岳飛。

  「我去。」他說。

  岳飛看著他,沒問為什麼。

  「但我不去臨安。」李譜說,「我去見趙構可以,但不在臨安見。」

  岳飛皺眉: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李譜說:「趙構不是想見我嗎?讓他來朱仙鎮。」

  帳篷里安靜了一瞬。諸葛亮差點把茶杯掉在地上。

  「你瘋了?」諸葛亮說,「讓皇帝來朱仙鎮?你以為你是誰?」

  李譜沒慌,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:「趙構怕什麼?怕岳飛功高震主,怕岳家軍不聽招呼。那就讓他親眼看看——岳家軍聽他的話,岳飛聽他的話,連我這個查不到底細的讀書人,也聽他的話。他親眼看見了,就放心了。」

  「他要是不來呢?」岳飛問。

  「他要是想來,就一定會來。」李譜說,「他是皇帝,他想去哪兒就去哪兒。關鍵是——他敢不敢來。」

  

  岳飛和諸葛亮對視一眼。

  「如果他來了,」諸葛亮慢慢說,「那就意味著他願意和岳家軍站在一起。這對金人、對朝廷里那些想議和的人,都是一個訊號。」

  「如果他不敢來呢?」岳飛問。

  李譜想了想,說:「那我們就要做最壞的打算。」

  那天下午,岳飛寫了一封回信。信很短,只有幾句話:「陛下欲見李譜,臣當護送進京。但臣以為,陛下若親臨朱仙鎮,將士們必感皇恩浩蕩,士氣大振。金人聞之,亦當膽寒。」

  這封信寫得極漂亮,字字句句都在替趙構著想,但核心只有一句話:你來不來?

  信送出去之後,李譜就開始等。

  等的時候也沒閒著。他繼續去村子裡跑,分地、發告示、勸老百姓回來種地。柳河村那個老大爺看見他,咧著沒牙的嘴笑:「李先生,你說回來就真回來了?」

  「說了儘量,就儘量。」李譜說。

  日子一天天過去。金兵沒來,趙構的信也沒來。岳家軍的將士們該練兵的練兵,該築城的築城,該種地的種地。一切看著都平靜,但李譜知道,這種平靜底下,藏著東西。

  第十天的時候,訊息來了。

  不是趙構的回信,是金兵那邊傳來的——金兀朮又增兵了。五萬騎兵,從北方開過來,前鋒已經到了黃河邊。

  「他在等。」岳飛看著地圖說,「等黃河上凍。」

  李譜看著地圖上那條彎彎曲曲的黃河,心裡明白——黃河一凍,金兵的騎兵就能過來。到時候,岳家軍就要在冰面上和金兵打仗。

  「趙構那邊還沒訊息?」他問。

  岳飛搖頭。

  「不等了。」李譜說。

  岳飛抬頭看他。

  「趙構來不來,我們都要打。」李譜說,「等他想明白,黃河已經凍上了。」





  然後他站起來,走到帳篷門口,背對著李譜。

  「你知道你說的是什麼嗎?」他問。

  「知道。」

  「沒有朝廷的支援,沒有援軍,沒有糧草。就岳家軍這些人,這些刀,這些槍。」

  「知道。」

  岳飛轉過身來,看著他的眼睛。

  「那你還說打?」

  李譜看著這位千古名將,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燃著的、在地府時從未見過的東西,說了一句話:

  「有些仗,打不打,由朝廷定。有些仗,打不打,由天定。這一仗——」

  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說:

  「由我們定。」

  岳飛站在那裡,看著他,像看一個從來沒認識過的人。

  然後他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,和在地府時不一樣。不是苦澀的,不是釋然的,是一種很硬的笑,像刀鋒上反射的光。

  「好。」他說,「打。」

  訊息傳遍軍營的時候,已經是深夜了。

  李譜站在營門口,看著那些火把從各個營帳里亮起來,一盞接一盞,像地上的星星。士兵們從帳篷里鑽出來,有的在擦刀,有的在磨槍,有的在給馬餵料。沒有人說話,但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

  楊再興走過來,手裡提著那把槍,槍尖在月光下亮得晃眼。

  「李先生,」他說,「這一仗打完,我請你去我老家喝酒。」

  「你老家在哪兒?」

  「在山西。」楊再興說,「我爹的墳在那兒。打完仗,我去給他磕個頭。」

  李譜點頭:「好。」

  楊再興轉身走了,走進那片火把的光里。

  李譜站在營門口,看著那些士兵,心裡突然想起一句話——不是古人說的,是他自己想的,就在這一刻:

  「歷史不是誰寫下的,是那些回不來的人,用命換的。」

  他正想著,身後有人叫他。

  「李先生。」

  他回頭,看見一個傳令兵跑過來,手裡舉著一封信。

  「剛到的。從臨安來的。」

  李譜接過來,拆開。信很短,只有幾行字,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他眼睛裡:

  「朕不來朱仙鎮。金人議和,已有眉目。岳飛暫且按兵不動,待朕旨意。李譜可隨使入京,朕有話問他。」

  李譜看完信,站在那裡,久久沒動。

  遠處,黃河的方向,隱隱傳來一陣悶響。像是雷聲,又像是冰裂的聲音。

  冬天,來了。

  他把信疊好,塞進懷裡。懷裡還有那張紙條——「下一站,不是這裡。」

  他抬頭看著北方,那裡黑漆漆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但他知道,黃河那邊,有五萬騎兵在等著。黃河這邊,有十萬百姓在盼著。

  而他站的地方,是中間。

  「李先生?」

  他回過神,看著傳令兵。

  「告訴岳將軍,」他說,「我哪兒都不去。」

  然後他轉過身,大步走向那片火把的光。

  身後,風從北方吹過來,帶著黃河的水汽,和一股鐵鏽的味道。

  那是血的味道。

  也是歷史的味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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