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譜在他對面坐下。「那岳飛該怎麼辦?」
諸葛亮看著他,反問了一句:「你覺得呢?」
李譜想了想,說:「拖。」
「怎麼拖?」
「上次用的辦法,再用一次。上表,說金兵還沒退,現在走不了。再拖一陣子,拖到黃河化凍,拖到金兵真退了。到時候趙構再催,岳飛再走,也不算抗旨。」
諸葛亮聽完,沒說話。他拿起筆,在紙上寫了幾個字,又劃掉了。
「你這個辦法,」他說,「能拖一時,拖不了一世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趙構這個人,你越拖,他越急。他越急,手段就越狠。今天是一道旨意,明天就是十道。今天讓你回京述職,明天就是——」
他沒說完,但李譜懂他的意思。
明天就是風波亭。
「那您說怎麼辦?」李譜問。
諸葛亮放下筆,看著他。「有一個辦法,但你聽了可能會生氣。」
「您說。」
「讓岳飛走。」
李譜愣住了。
「讓岳飛走,回臨安,見趙構。」諸葛亮說,「趙構要的就是這個——岳飛聽他的話。岳飛聽了,他就放心了。他放心了,就不會再逼。」
「可岳飛走了,金兵打回來怎麼辦?」
「金兵打不回來。」諸葛亮說,「黃河一化凍,他的騎兵過不了河。等他找到別的路,已經是夏天了。夏天,岳家軍休整好了,糧草備齊了,想怎麼打怎麼打。」
李譜想了想,覺得有道理,但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「您說的這個辦法,」他說,「是諸葛亮的辦法。」
諸葛亮愣了一下:「什麼意思?」
「諸葛亮的辦法,是算出來的。算利弊,算得失,算哪條路最穩。但岳飛不是諸葛亮。」李譜說,「岳飛這個人,您比我了解。他要是會算這些,當年就不會被十二道金牌召回去了。」
帳篷里安靜了。
諸葛亮看著他,眼神變了。不是生氣,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,像是一個大人被小孩指出來自己沒想到的事。
「那你說怎麼辦?」他問。
李譜想了想,說:「讓岳飛自己決定。」
「你自己決定。」
這是李譜第二次對岳飛說這句話了。
上一次說的時候,岳飛讓他決定去不去見趙構。這一次,他把這句話還給了岳飛。
岳飛坐在案前,面前擺著那道聖旨,旁邊放著他擦了一半的劍。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,照得他的臉忽明忽暗。
「你自己決定。」李譜說,「去還是不去,打還是不打,您說了算。不管您怎麼選,我跟著您。」
岳飛抬起頭,看著他。「你不怕我選錯了?」
「選錯了也沒關係。」李譜說,「大不了回地府。」
岳飛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一閃就沒了,但李譜看見了。
「你這個人,」岳飛說,「是真不怕死。」
「怕。」李譜說,「但有些事,比死重要。」
岳飛看著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站起來,走到帳篷門口,掀開帘子。外面是營地,火把的光在風裡晃著,一明一暗的。遠處有哨兵在換崗,槍尖碰在一起,叮的一聲,清脆得像冰裂。
「明天,」岳飛說,「我回臨安。」
李譜沒說話。
「但不是因為趙構讓我回去。」岳飛說,「是因為我想回去。我想當面問他一句話。」
「什麼話?」
岳飛轉過身,看著李譜,一字一句地說:
「你到底想要什麼?」
第二天一早,岳飛出發了。
他只帶了幾個親兵,輕車簡從,連帥旗都沒打。走的時候天還沒亮,大霧,三步之外就看不見人。李譜站在營門口送他,只看見幾個模糊的影子,越來越淡,最後消失在霧裡。
「他會沒事的。」諸葛亮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旁邊。
李譜沒說話。
「趙構不敢動他。」諸葛亮說,「岳家軍還在,金兵還沒退。這時候動岳飛,等於自毀長城。」
「您說的這些,趙構也懂。」李譜說,「但他還是動了。」
諸葛亮沉默了一下,說:「那是因為他沒被人當面問過那句話。」
李譜轉頭看他:「什麼話?」
「你到底想要什麼。」諸葛亮說,「趙構這輩子,沒人敢問他這句話。所有人都順著他、哄著他、怕著他。沒人敢問他——你到底想要什麼。」
他頓了頓,又說:「岳飛去問,也許能把他問醒。」
李譜看著那片霧,沒說話。
岳飛走後的第三天,金兵那邊傳來了訊息。
金兀朮的軍隊又退了,往北退了兩百里。斥候說,金兵士氣很低,士兵們不想打仗,將領們互相埋怨。有人在傳,說金兀朮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。
「這是好事。」諸葛亮說。
「是好事。」李譜說,「但也是壞事。」
諸葛亮看了他一眼。「怎麼說?」
「好事是金兵退了,短時間回不來。壞事是——趙構更不怕了。」
諸葛亮沉默了。他知道李譜說得對。金兵退了,趙構就不需要岳飛了。不需要岳飛,那岳飛就是多餘的。一個多餘的人,手裡還握著兵權——趙構會怎麼想?
「得讓趙構覺得,他還需要岳飛。」李譜說。
「怎麼讓?」
李譜想了想,說:「寫信。」
「給誰寫?」
「給趙構寫。但不是岳飛寫,是老百姓寫。」
諸葛亮皺眉:「老百姓?」
「對。」李譜說,「讓老百姓給趙構寫信,說岳將軍打得好,說金兵退了,說他們能回家種地了。老百姓夸岳飛,趙構就不能動岳飛。因為他動了岳飛,就是跟老百姓過不去。」
諸葛亮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你這一套,」他說,「在地府的時候就用過。」
「管用就行。」
「管用是管用,」諸葛亮說,「但趙構不是金兀朮。他不會因為你寫幾封信就改變主意。他只會——」
「只會更恨岳飛。」李譜接上話。
「你不怕?」
「怕。」李譜說,「但有些事,怕也要做。」
接下來的日子,李譜又開始寫信了。不是他寫,是他口述,諸葛亮執筆。寫給臨安的百姓,寫給臨安的官員,寫給臨安的商販。每一封信都在說同一件事:金兵退了,岳將軍還在,你們可以安心過年了。
信寫好了,李譜找人抄了幾百份,派人送到臨安去。不是走官道,是走民間的路子——茶館、酒肆、集市,哪兒人多往哪兒送。
送信計程車兵回來的時候,帶了一個訊息。
臨安城裡有人在傳,說岳飛要造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