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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冰河伏擊

2026-10-23 08:56:40 作者: 胖叔不胖了

  練兵的第二十五天,金兵那邊傳來訊息。

  金兀朮又增兵了。不是從後方調的,是從西線調的。西線的金兵本來在打西夏,金兀朮把他們調過來,說明他真的急了。

  「他在賭。」岳飛看著地圖說,「賭最後一口氣。」

  「賭贏了怎麼說?賭輸了怎麼說?」李譜問。

  「賭贏了,打過黃河,直取中原。賭輸了——」岳飛頓了頓,「金國就沒有他了。」

  李譜看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,心裡突然想起一句話。不是古人說的,是他在陽間的時候,一個做投資的朋友說的——「一個人在賭桌上越押越大,不是因為他有信心,是因為他已經輸不起了。」

  金兀朮,輸不起了。

  「那我們呢?」他問,「我們輸得起嗎?」

  岳飛轉過頭,看著他,說了一句話:「我們輸不起。但我們不怕輸。」

  李譜看著岳飛那雙眼睛,裡面沒有猶豫,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東西——決心。那種決心,不是天生的,是打出來的,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,是從風波亭的陰影里走出來的。

  「那就打。」他說。

  練兵的第二十八天,李譜的弓能拉開一半了。

  不是全部,是一半。但這一半,已經能讓箭飛出去幾十步了。楊再興說進步很快,李譜說那是因為他胳膊粗了一圈。楊再興說粗了好,粗了有勁。李譜說粗了穿衣裳不好看。楊再興說打仗又不是相親,好看有什麼用。

  兩人正說著,遠處傳來馬蹄聲。一匹馬從營門口衝進來,馬上的人渾身是泥,臉上全是灰,只剩兩隻眼睛是亮的。

  「金兵!金兵過了黃河!」




  他跟著楊再興跑到大帳的時候,岳飛已經在地圖前站著了。那個報信的斥候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,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。

  「多少人?」岳飛問。

  「不知道。黑壓壓一片,看不清。」

  「從哪兒過的?」

  「上游。那裡冰厚,騎兵能跑。」

  岳飛看著地圖,手指在上游的位置點了點。那裡有一個渡口,很小,平時沒人用。金兀朮選了那裡,說明他做了功課。

  「多少人?」岳飛又問了一遍。

  斥候想了想,說:「至少三萬。」

  帳篷里安靜了。

  

  三萬騎兵,過了黃河。岳家軍四萬人,但其中一萬是新兵,沒打過仗。三萬對四萬,看著是岳家軍人多,但騎兵對步兵,三萬騎兵相當於九萬步兵。

  「來得及嗎?」李譜問。

  岳飛沒回答。他看著地圖,手指在桌沿上敲。這一次,敲得很快。

  「來得及。」他說,「他過河需要時間。三萬騎兵,不是一次能過來的。先頭部隊最多幾千人。我們先打他的先頭部隊,打完了再打後面的。」

  「怎麼打?」李譜問。

  岳飛站起來,走到帳篷門口,掀開帘子。外面是營地,士兵們正在操練,喊殺聲震天。

  「用你挖的那些溝。」他說。

  那天夜裡,岳家軍出動了。

  不是全軍出動,是楊再興的三千騎兵。他們的任務不是打仗,是引路。把金兵引進那些溝里,引進那些只有岳家軍才知道怎麼走的溝里。

  李譜也跟著去了。不是岳飛讓他去的,是他自己要去的。楊再興說你別去了,你連弓都拉不開。李譜說他拉開一半了。楊再興說一半不夠。李譜說那就夠了。

  楊再興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把一個酒壺塞到他懷裡。「拿著,冷的時候喝一口。」

  他們騎馬出了營門,往北走。月亮很大,照得大地一片白。那些溝在月光下看不太清,只有走近了才能看見一道一道的黑影,像大地的傷口。

  走了大約一個時辰,前面傳來馬蹄聲。不是一匹馬,是很多匹。地面在震動,像有人在敲鼓。

  「來了。」楊再興低聲說。

  他舉起手,身後的騎兵停下來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聽著那越來越近的馬蹄聲。

  月光下,出現了黑影。先是幾個,然後是幾十個,然後是幾百個、幾千個。黑壓壓一片,像潮水一樣涌過來。


  「走!」楊再興調轉馬頭,往後跑。

  三千騎兵跟著他,沿著溝與溝之間的通道,往回跑。李譜騎在馬上,跟在最後面。他不敢回頭看,但能聽見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,越來越響。

  跑了一陣,前面出現了一片開闊地。楊再興勒住馬,轉過身。

  「停!」

  三千騎兵停下來。李譜勒住馬,喘著粗氣,回頭一看——

  金兵不見了。

  不是不見了,是掉溝里了。那些溝,深的深、淺的淺,寬的寬、窄的窄。金兵的騎兵在月光下看不清,衝過來的時候,前赴後繼地掉進去。馬腿斷了,人摔了,後面的踩在前面的身上,亂成一團。

  楊再興舉起刀,月光照在刀鋒上,亮得刺眼。

  「殺!」

  三千騎兵沖回去,像一把刀,插進金兵混亂的隊伍里。李譜騎在馬上,也跟著沖。他不會用刀,不會用槍,連弓都拉不開。但他會騎馬,會跟著跑。

  他看見楊再興在人群里衝殺,刀起刀落,一個金兵倒下去,又一個金兵倒下去。他看見岳家軍計程車兵們在溝與溝之間穿梭,像魚在水裡游,金兵追不上、打不著、跑不掉。

  他看見一個金兵從溝里爬出來,滿臉是血,朝他衝過來。李譜下意識地舉起弓——拉不開,他忘了。金兵的刀已經舉起來了,月光下,那刀鋒亮得刺眼。

  然後那個金兵不見了。

  不是不見了,是被人從馬上撞下去了。楊再興的馬撞在他的馬上,兩匹馬同時嘶鳴起來。李譜被甩出去,摔在地上,後背撞在溝沿上,疼得他眼前發黑。

  「起來!」楊再興伸手拉住他的胳膊,一把把他拽起來,「上馬!」

  李譜爬上馬,抱住馬脖子,喘著粗氣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金兵——躺在地上,一動不動,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暈了。

  「走!」楊再興策馬往前沖。

  李譜跟在後面,手在發抖。不是怕,是後怕。如果楊再興晚一秒,那刀就砍在他身上了。他一個鬼,再死一次就是魂飛魄散。魂飛魄散——這個詞他在地府聽過很多次,但今天第一次感覺到它有多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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