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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 臨安來信

2026-10-23 08:56:44 作者: 胖叔不胖了

  接下來的日子,岳家軍開始「準備撤軍」。

  所謂的準備,就是該練兵的練兵,該挖溝的挖溝,該巡邏的巡邏,一切照常。只是多了幾輛裝輜重的車,在營門口進進出出,看著像是在搬家。金兵的探子遠遠看著,回去報信說岳家軍要走了。金兀朮聽到這個訊息,應該鬆了一口氣。

  但李譜知道,岳飛不會走。

  第三天,金兵那邊來人了。不是使者,是一個探子,被抓的時候身上帶著一封信。信是寫給金兀朮的,不是岳家軍寫的,是臨安寫的。




  信很短,只有幾句話:「岳飛不日撤軍,將軍可乘勢南下。中原之事,拜託了。」

  沒有署名,沒有印章,但李譜知道是誰寫的。

  「秦檜。」他說。

  岳飛把信放在桌上,看著它,像看一條毒蛇。

  「他在幫金兵。」李譜說,「他在幫敵人打自己人。」

  岳飛沒說話。

  「將軍,您不生氣?」

  岳飛抬起頭,看著他。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,沒有仇恨,只有一種很累的平靜。

  「生氣有用嗎?」他問。

  李譜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
  「秦檜幫金兵,不是一天兩天了。從紹興和議開始,他就一直在幫。他幫金兵,不是為了金兵,是為了他自己。金兵贏了,他就是功臣。金兵輸了,他就是奸臣。他要的不是金兵贏,是他自己贏。」

  

  岳飛站起來,走到帳篷門口,背對著李譜。

  「但他忘了一件事。」

  「什麼事?」

  「金兵輸了,他還是奸臣。」

  李譜站在那裡,看著岳飛的背影,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這個人,被秦檜害了一輩子,被趙構辜負了一輩子,被天下人誤解了一輩子。但他從來沒想過報復。他想的只有一件事——把金兵趕出去,讓老百姓過安生日子。

  「將軍,」李譜說,「那封信,能給我嗎?」

  岳飛轉過身,看著他。

  「你要它做什麼?」

  「有用。」李譜說,「大用。」

  第五天,李譜讓人把那封信抄了幾十份,送到臨安去。不是走官道,是走民間的路子——茶館、酒肆、集市,哪兒人多往哪兒送。和上次的故事一樣,但這次不是故事,是真的。信上白紙黑字,清清楚楚——「岳飛不日撤軍,將軍可乘勢南下。中原之事,拜託了。」

  臨安城炸了。

  老百姓在街上罵,說秦檜是賣國賊。讀書人寫文章罵,說秦檜是奸臣。官員們上書罵,說秦檜該殺。趙構坐在宮裡,看著那些奏章,臉色鐵青。

  他不是生秦檜的氣,是生自己的氣。他沒想到,自己剛下旨撤軍,秦檜就給金兵通風報信。這不是打他的臉嗎?

  第七天,趙構的第二道旨意到了。

  不是撤軍的旨意,是問責的旨意。讓岳飛查一查,那封信到底是怎麼回事。岳飛看完旨意,把信遞給李譜。

  「你的法子,管用了。」

  李譜接過來看了一眼,心裡鬆了口氣。趙構沒提撤軍的事,只讓查信的事。這說明他的注意力從「撤不撤」轉移到了「誰寫的」。只要他不盯著撤軍,岳飛就能繼續拖。

  「但還不夠。」他說。

  「什麼不夠?」

  「趙構只是不催了,但他還沒站在我們這邊。」

  岳飛看著他,等他繼續說。

  李譜想了想,說:「得讓他覺得,查信的事比撤軍的事更重要。」

  「怎麼讓他覺得?」

  「告訴他,這封信不是秦檜一個人寫的。金兵在臨安有眼線,不止秦檜一個。他要是不查清楚,下次就不是通風報信了,是開門揖盜。」

  岳飛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  「你這個人,」他說,「是真不怕死。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你在說臨安城裡有金兵的奸細。這話傳到趙構耳朵里,他第一個反應不是查奸細,是查你——你怎麼知道的?」

  李譜愣了一下。他沒想到這一層。在地府的時候,他想什麼說什麼,沒人管他。但在這裡,在陽間,在權力的遊戲裡,每一句話都可能要命。


  「那怎麼辦?」他問。

  「換一個說法。」諸葛亮從旁邊開口了,「不說金兵的奸細,說秦檜的黨羽。秦檜在朝廷里有很多人,他們跟著秦檜走,不是跟著趙構走。趙構不怕金兵,但他怕自己人。自己人靠不住,他的皇位就不穩。」

  李譜看著諸葛亮,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。這就是諸葛亮——永遠知道怎麼把一件事說成另一件事,但結果是一樣的。

  「那就這麼說。」他說。

  第十天,岳飛上了一道奏摺。不是告狀,是請示。說信的事查了,查不到是誰寫的,但查到了信的來路——是從臨安城裡出來的。臨安城裡有人跟金兵通訊,這個人能量很大,連岳家軍的撤軍計劃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臣以為,此事關係重大,不可不查。請陛下明察。

  這道奏摺寫得極漂亮,每一個字都在替趙構著想,但每一個字都在說同一件事——你身邊有人靠不住。

  奏摺送出去之後,李譜又開始等了。

  等的時候,他繼續練弓。胳膊不腫了,但還是很疼。楊再興說疼就對了,不疼說明沒用力。李譜說你這理論跟誰學的,楊再興說我爹。李譜說楊業?楊再興說對,他當年就是這麼教我的。

  「你爹很厲害?」李譜問。

  楊再興想了想,說:「厲害。但再厲害的人,也會死。」

  李譜沒說話。

  「我爹死的時候,我哭了三天三夜。」楊再興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很平,像在說別人的事。「後來不哭了。後來我想明白了——人都會死。但有些人死了,別人還記得。我爹就是這樣的人。岳將軍也是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看著李譜:「你也是。」

  李譜愣了一下。「我又沒死。」

  「你沒死,但你做過的事,別人會記住。」

  李譜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做的那些事——寫信、編故事、挖溝——在陽間不算什麼,在地府也不算什麼。但楊再興說別人會記住,他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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