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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 風雪前的決斷

2026-10-23 08:57:21 作者: 胖叔不胖了

  李譜看著諸葛亮,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。他想起地府的時候,閻羅問他的那句話——「你覺得自己憑什麼跟這些人爭?」他說:「因為他們活了一千年,但沒見過我這種人。」現在他知道了。不是因為他沒見過,是因為他沒用過恐懼。恐懼的人,什麼都信。不恐懼的人,什麼都不信。

  那天晚上,李譜去找楊再興喝酒。楊再興的帳篷里點著油燈,他正坐在矮桌前擦槍。那把槍又卷刃了,他磨了半天,才磨出一點鋒口。

  「李先生,你說,這仗打完,我們能回家嗎?」

  李譜想了想,說:「能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因為岳將軍說了,打完這仗,就回家。」

  楊再興點了點頭,端起碗,喝了一大口。酒順著嘴角流下來,滴在衣襟上,他也不擦。他放下碗,看著李譜,突然問了一個問題:「李先生,你信不信命?」

  李譜愣住了。信不信命?他以前不信。猝死之前,他什麼都不信。死了之後,去了地府,見了崔判官,見了閻羅,見了那麼多歷史人物。他開始信了。信命,信因果,信那些看不見的東西。但他不能說。

  「不信。」他說。

  楊再興看著他,沒說話。

  「信命的人,不會打仗。」李譜說,「打仗的人,都是不信命的。」

  楊再興沉默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「你這話,跟我爹說的一樣。」

  「你爹也說過?」

  

  「說過。他說,打仗的人,不能信命。信命了,就不敢沖了。不敢沖,就輸了。」

  他把槍放下,從桌子底下掏出酒壺,給李譜倒了一碗。「喝。」

  李譜端起來,喝了一口。酒還是那麼辣,但這次喝出了別的味道——甜的。不是糖那種甜,是活著那種甜。

  那天夜裡,李譜又做了一個夢。他夢見自己站在黃河邊,河水是渾黃的,翻滾著,冒著白色的水汽。河對岸站著一個人,穿著一身白衣,看不清臉。

  「你是誰?」他問。

  那個人沒回答,只是站在那裡,看著他。

  「你是未來的我嗎?」

  那個人還是沒回答。他轉過身,慢慢走進霧裡,消失了。李譜站在河邊,看著那個人的背影,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不是恐懼,是熟悉。他見過這個人。在地府見過,在夢裡見過,在每一個需要有人指路的地方見過。他不知道他是誰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那個人在等他。

  他醒了。帳篷外面,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,照得大地一片白。他坐起來,看見帳篷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
  是岳飛。

  「將軍?」

  岳飛轉過身,看著他。「睡不著?」

  「睡不著。您呢?」

  「也睡不著。」

  岳飛走進來,在他旁邊坐下。兩個人坐在黑暗裡,誰都沒說話。過了很久,岳飛開口了。「李譜,你說,我們能贏嗎?」

  李譜想了想,說:「能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因為我們在對的地方,做對的事。」

  岳飛沉默了一下。「對的地方,對的事。但有時候,對的事,不一定能贏。」

  「那也要做。因為不做,就更贏不了。」

  岳飛在黑暗裡看著他,看不清表情。但李譜知道,他在笑。

  「你這個人,」岳飛說,「說話跟放箭一樣。直來直去。」

  「放箭直來直去才射得准。拐彎的箭,射不中靶子。」

  岳飛笑了。那笑聲很輕,但在安靜的夜裡,聽得很清楚。

  「睡吧。」他站起來,走到帳篷門口,「明天還有事。」

  他走了。李譜躺在那裡,看著帳篷頂,久久沒動。遠處,黃河的方向,傳來一陣悶響。不是雷聲,也不是冰裂的聲音。是水聲。黃河在流,一直在流,從古流到今,從地府流到陽間。他閉上眼睛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快了。快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溝挖好之後的第二十三天,第一場雪落下來了。

  李譜站在營門口,伸手接住一片雪花。那片雪花落在他掌心,還沒來得及看清形狀,就化成了一滴水。涼涼的,順著指縫往下淌。他抬頭看天,灰濛濛的,什麼都看不見,只有雪,一片一片地往下落,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花。撕得很慢,很輕,好像怕驚動地上的人。


  「下雪了。」楊再興走到他旁邊,也抬頭看天。

  「下雪了。」

  「黃河要凍了。」

  李譜心裡一沉。黃河一凍,金兵就能從冰上過來。那道溝挖得再深、再寬,冰面上一馬平川,什麼溝都擋不住。

  「還有多久?」他問。

  楊再興想了想,說:「半個月。最多半個月。」

  半個月。十五天。李譜在心裡數著。十五天之後,黃河就凍了。十五天之內,岳飛必須想出一個辦法。想不出來,就打。打不過,就退。退了,就什麼都沒了。

  他轉身往大帳走。楊再興在後面喊他:「去哪兒?」

  「找岳將軍。」

  大帳里,岳飛正站在地圖前。諸葛亮坐在旁邊,手裡端著一碗茶,茶冒著熱氣,在冷空氣里凝成一團白霧。李譜掀帘子進去,帶進一陣冷風,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,又穩住了。

  「下雪了。」他說。

  「看見了。」岳飛沒回頭,還在看地圖。他的手指在黃河上畫了一條線,從東到西,幾百里長。

  「黃河要凍了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「有辦法嗎?」

  岳飛轉過身,看著他。「有。」

  「什麼辦法?」

  「等。」

  李譜愣了一下。「等?」

  「等金兵先過來。他過來了,進了溝里,我們打他。」

  「可那道溝——」李譜想說溝擋不住冰面上的騎兵,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。他看見岳飛的眼睛,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,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很平靜的東西。是準備好了的人才有的眼神。

  「溝擋不住。」岳飛說,「但人能擋住。」

  「怎麼擋?」

  岳飛走到帳篷門口,掀開帘子。外面是營地,雪落在帳篷上,落在旗杆上,落在士兵們的肩上。他們還在練兵,在雪地里,穿著單薄的衣裳,哈著白氣,一槍一槍地刺。

  「這些人,」岳飛說,「跟著我打了十年仗。他們不怕死。不怕死的人,什麼都擋得住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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