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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 黃河冰障

2026-10-23 08:57:22 作者: 胖叔不胖了

  李譜看著那些士兵,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他想起地府的時候,崔判官說過的話——「岳飛這個人,不怕死。但他怕別人替他死。」現在他知道了。不是不怕死,是不想讓別人替他死。但他沒辦法。打仗的人,總是要死的。不是自己死,就是別人死。選一個。

  雪下了三天三夜。第四天早上,停了。天還是灰濛濛的,但比之前亮了一些。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來,照在雪地上,白得晃眼。李譜站在營門口,眯著眼往北看。黃河那邊,白茫茫一片,什麼都看不見。但他知道,冰在結。一天比一天厚,一天比一天硬。等到能騎馬的時候,金兵就來了。

  「李先生。」楊再興走過來,手裡拿著酒壺。「喝一口,暖暖身子。」

  李譜接過來,灌了一口。酒還是那麼辣,但這次辣得他渾身發熱。「楊再興,你說,金兵什麼時候來?」

  楊再興想了想,說:「快了。冰一結實就來。」

  「你怕嗎?」

  「不怕。」楊再興從他手裡拿過酒壺,也灌了一口。「打了這麼多年仗,早就不怕了。」

  「那你怕什麼?」

  楊再興沉默了一下。「怕冷。這鬼天氣,凍得人骨頭疼。」

  李譜笑了。楊再興也笑了。兩個人站在營門口,笑了一會兒,然後安靜了。遠處有人在唱歌,唱的是一首老歌,講的是士兵想家。但今天的歌聲里,沒有想家的愁,也沒有回家的盼,只有一種很硬的聲音,像是在說——來吧,我們等著。

  第七天,金兵來了。

  不是大部隊,是探子。幾個人,騎著馬,在黃河對岸轉悠。他們遠遠地看著岳家軍的營地,看了半天,然後走了。李譜站在營門口,看著那幾個小黑點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,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。

  「他們在看什麼?」他問岳飛。

  「看冰。」岳飛說,「看冰結得夠不夠厚。夠厚了,他們就過來。」

  「夠了嗎?」

  「快了。」

  第九天,金兵又來了。這次不是探子,是幾百人的小隊。他們騎著馬,從冰上過來,到了溝邊,停下來。溝太寬了,馬跳不過去。他們在溝邊轉悠了一會兒,然後回去了。

  「他們在試探。」岳飛說。

  「試探什麼?」

  「試探我們的反應。我們反應大了,他們就回去。我們反應小了,他們就過來。」

  「那我們怎麼反應?」

  「不反應。」

  李譜愣了一下。「不反應?」

  「不反應。讓他們覺得我們怕了。讓他們覺得我們不敢打。讓他們覺得——可以過來了。」

  第十一天,金兵的大部隊來了。黑壓壓一片,從黃河那邊涌過來,踩在冰上,咔嚓咔嚓的,像有人在敲鼓。李譜站在營門口,看著那片黑壓壓的人影,手心全是汗。

  「來了。」岳飛說。

  

  「來了。」

  「怕嗎?」

  「怕。」

  「怕就對了。」岳飛拔出劍,劍光在雪地里閃了一下,亮得刺眼。「不怕的人,打不了仗。」

  金兵到了溝邊。溝太寬了,馬跳不過去。他們停下來,站在溝邊,看著對面。對面是岳家軍的營地,靜悄悄的,一個人都沒有。金兵的將領猶豫了。他不知道該不該過去。過去,不知道對面有什麼。不過去,回去沒法交差。

  然後他聽見了聲音。不是喊殺聲,是水聲。黃河在流,一直在流,從古流到今。但現在是冬天,黃河凍了,哪來的水聲?

  他低頭一看,溝里有水。不是冰,是水。混黃的,翻滾著,冒著白色的水汽。他不知道,這道溝挖通了黃河的暗流。冬天,河面凍了,但底下還在流。水流到溝里,溝就不凍。不凍,馬就過不去。

  金兵的將領站在溝邊,看著那道不凍的溝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下令退兵。

  李譜站在營門口,看著金兵退回去,看著那片黑壓壓的人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,腿一軟,差點跪下。一隻手伸過來,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胳膊。他抬頭,是岳飛。

  「將軍,他們退了。」

  「退了。」岳飛看著北方,臉上沒有表情。

  「還會來嗎?」


  「會。冰還會結。結到溝也凍住的時候,他們就來了。」

  「溝也會凍?」

  「會。黃河都凍了,溝能不凍嗎?」

  李譜心裡一沉。「那怎麼辦?」

  岳飛看著他,說了一句話:「打。」

  金兵退了之後,軍營里又安靜了。雪又開始下了,一片一片的,落在帳篷上,落在旗杆上,落在士兵們的肩上。李譜每天站在營門口,看著黃河的方向。那裡白茫茫一片,什麼都看不見。但他知道,冰在結。一天比一天厚,一天比一天硬。等到溝也凍住的時候,金兵就來了。

  楊再興的傷好了。又開始練槍,天不亮就起來,在營門口那片空地上,一槍一槍地刺。槍尖在雪地里閃,一下,一下,像心跳。

  「你這麼練,不累嗎?」李譜問他。

  「累。」楊再興收了槍,額頭上全是汗,但身上冒著熱氣,在冷空氣里凝成一團白霧。「但不練,上了戰場就是死。」

  「你上了多少次戰場了?」

  「數不清了。」

  「還怕死嗎?」

  楊再興想了想,說:「怕。但怕的不是死。是死了之後,沒人記得。」

  第十四天,臨安來了一封信。不是聖旨,是趙構親筆寫的。信很短,只有幾行字:「金兵壓境,朕心不安。卿可有良策?」

  李譜看著這封信,心裡一沉。趙構又怕了。金兵還沒打過來,他就怕了。怕了,就想求和。求和,就要撤軍。撤軍,就什麼都沒了。

  「怎麼辦?」他問岳飛。

  岳飛把信放在桌上,看著它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拿起筆,在信的背面寫了幾個字:「臣在,金兵不敢過河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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