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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黃河融冰,誓言如初

2026-10-23 08:57:24 作者: 胖叔不胖了

  李譜看著這幾個字,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臣在,金兵不敢過河——這句話,不是戰書,是承諾。一個打了十年仗的將軍,對皇帝的承諾。這個承諾,值多少錢?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岳飛會用命去守。

  信送出去之後,李譜又開始等了。等金兵,等冰,等冬天過去。等的時候,他每天去練箭。胳膊不腫了,但還是很疼。楊再興說疼就對了,不疼說明沒用力。李譜說你這理論跟誰學的,楊再興說我爹。李譜說楊業?楊再興說對,他當年就是這麼教我的。

  「你爹很厲害?」李譜問。

  楊再興想了想,說:「厲害。但再厲害的人,也會死。」

  李譜沒說話。

  「我爹死的時候,我哭了三天三夜。」楊再興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很平,像在說別人的事。「後來不哭了。後來我想明白了——人都會死。但有些人死了,別人還記得。我爹就是這樣的人。岳將軍也是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看著李譜。「你也是。」

  李譜愣了一下。「我又沒死。」

  「你沒死,但你做過的事,別人會記住。」

  第二十天的夜裡,李譜被一陣聲音吵醒了。不是喊殺聲,是冰裂的聲音。咔嚓,咔嚓,像有人在掰骨頭。他爬起來,走出帳篷。營門口站著很多人,都在往北看。黃河那邊,白茫茫的月光下,冰面上出現了裂縫。一道一道的,像大地的傷口。水從裂縫裡湧出來,混黃的,翻滾著,冒著白色的水汽。

  「化了?」李譜不敢相信。

  「化了。」岳飛站在他旁邊,臉上帶著一種很平靜的表情。「天暖了。黃河提前化了。」

  李譜站在那裡,看著那些裂縫越來越大,越來越多,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化了。黃河化了。金兵過不來了。

  那天晚上,整個軍營都沒睡。士兵們站在營門口,看著黃河化凍,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有人跪在地上磕頭,有人仰天大笑。楊再興從人群里擠出來,臉上的疤笑得皺成一團,把酒壺塞到李譜手裡。

  「李先生,喝!」

  李譜接過來,灌了一大口。酒還是那麼辣,但這次辣得他眼淚都出來了。

  「金兵過不來了。」他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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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過不來了。」楊再興說。

  兩個人站在營門口,看著黃河,誰都沒說話。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,照得大地一片白。遠處,黃河在流,一直在流,從古流到今。

  「李先生,」楊再興突然說,「你說,明年冬天,金兵還會來嗎?」

  李譜想了想,說:「會。」

  「那怎麼辦?」

  「打。」

  「打到什麼時候?」

  「打到他們不敢來為止。」

  楊再興看著他,點了點頭。「那就打。」

  那天夜裡,李譜又做了一個夢。他夢見自己站在黃河邊,河水是渾黃的,翻滾著,冒著白色的水汽。河對岸站著一個人,穿著一身白衣,看不清臉。

  「你是誰?」他問。

  那個人沒回答,只是站在那裡,看著他。

  「你是未來的我嗎?」

  那個人還是沒回答。他轉過身,慢慢走進霧裡,消失了。李譜站在河邊,看著那個人的背影,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不是恐懼,是熟悉。他見過這個人。在地府見過,在夢裡見過,在每一個需要有人指路的地方見過。他不知道他是誰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那個人在等他。

  他醒了。帳篷外面,天已經亮了。雪停了,太陽從東邊升起來,照在雪地上,金燦燦的。

  他走出帳篷,看見岳飛站在營門口,背對著他,看著北方。那裡是黃河的方向,是金兵的方向,是沒打完的仗的方向。

  「將軍。」他走過去。

  岳飛轉過身,看著他。「醒了?」

  「醒了。」

  「今天天氣好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岳飛看著北方,沉默了一下。「明年冬天,金兵還會來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
  「怕嗎?」

  「不怕。」

  岳飛看著他,嘴角動了一下。「你這個人,膽子是真大。」

  「膽子不大,也不敢來見您。」

  岳飛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一閃就沒了,但李譜看見了。他轉過身,走回大帳。李譜跟在後面。身後,太陽升得更高了,照得大地一片金黃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黃河化凍之後,金兵退了。不是暫時後退,是撤回了北方。斥候回來報,金兀朮的大營已經拆了,帳篷、糧草、輜重,全往北運。走了三天,還沒走完。李譜站在營門口,看著北方,那裡什麼都沒有,只有天,灰濛濛的天,和地府的天差不多。但他知道,金兀朮走了。今年不會再來了。

  楊再興的傷好利索了。又開始練槍,天不亮就起來,在營門口那片空地上,一槍一槍地刺。雪已經化了,地上全是泥,泥點子濺在他身上,他也不管。李譜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,問了一句:「你年年練,天天練,不煩嗎?」

  「煩。」楊再興收了槍,槍尖上的泥甩出去,啪的一聲落在遠處。「但不練,手生。手生了,上了戰場就是死。」

  「金兵不是走了嗎?」

  「走了還會來。」楊再興把槍靠在肩上,看著北方,「年年冬天都來。跟候鳥似的。」

  李譜笑了。楊再興這個比方打得不好。候鳥是來過冬的,金兵是來要命的。

  岳飛這些天反而更忙了。金兵退了,他不但沒閒著,反而把將領們叫來開會的次數更多了。一天一次,有時兩次。議題只有一個——明年怎麼打。

  「金兀朮今年吃了虧,明年會來得更猛。」岳飛站在地圖前,手指在黃河上畫了一條線,「他回去之後,第一件事就是告狀。告完顏宗翰的狀,說他不配合。金國皇帝會信他,因為金國能打仗的人不多了。」

  「那明年他帶多少人來?」楊再興問。

  「不會少於十五萬。」

  帳篷里安靜了一瞬。十五萬——今年十萬,明年十五萬。一年比一年多。岳家軍這邊,加上新兵,不到五萬。五萬對十五萬,還是在平原上,對面是騎兵。

  「怕了?」岳飛問。

  「不怕。」楊再興說,「來多少打多少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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