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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靜峙與暗流

2026-10-23 08:57:29 作者: 胖叔不胖了

  岳飛說不去,就真的沒去。那道「進京述職」的旨意被他壓在大帳的案桌底下,用一捲地圖蓋著,像壓住一條還沒死透的蛇。李譜每天進大帳都能看見那捲地圖,地圖下面藏著什麼,他知,岳飛知,諸葛亮知。但三個人都不提,好像不提,這事兒就不存在。

  臨安那邊也沒動靜。一天,兩天,三天——沒有旨意,沒有信件,沒有使者。安靜得不正常。李譜在營門口站崗的時候,有時候會盯著北方那條路看半天,路上空蕩蕩的,只有風,卷著黃土,從遠處吹過來,打在臉上,澀澀的。這種安靜比打仗還磨人。

  第四天,楊再興來找他。「李先生,陪我喝酒。」

  「大白天的喝什麼酒?」

  「心裡煩。」楊再興在他旁邊坐下,從懷裡掏出酒壺,自己灌了一口。「你說,朝廷那邊怎麼沒動靜了?」

  「不知道。」

  「岳將軍抗旨,他們不該發火嗎?」

  「也許在憋著火。」李譜說。

  楊再興看了他一眼,把酒壺遞過來。李譜擺擺手。「大白天的,不喝。」

  「你什麼時候變這麼規矩了?」

  「不是規矩,是怕。喝了酒嘴沒把門的,說出不該說的話。」

  楊再興笑了。「你還會說錯話?你說話跟放箭似的,哪句不是直來直去?」

  李譜也笑了。這話楊再興說過很多次了,每次都說,每次都說一樣的詞。但李譜聽著不煩。

  第七天,動靜來了。不是臨安的,是黃河那邊的。斥候回來報——金兵在北岸集結,人數不多,幾千人,但扎了營,搭了帳篷,看樣子不打算走了。

  「幾千人,不是來打仗的。」岳飛看著地圖說。

  「那是來做什麼的?」李譜問。

  「來看著我們的。」岳飛的手指在黃河上點了點,「金兀朮想知道,岳家軍會不會動。我們不動,他就不動。我們動了,他就知道我們還有力氣打。知道了,他就會做準備。」

  「那我們要動嗎?」

  「不動。」岳飛說,「讓他猜。」

  接下來的日子,岳家軍一切照常。練兵,巡營,挖溝。金兵在北岸看著,看了半個月,什麼都沒看到。岳家軍沒有增兵,沒有渡河,沒有進攻的跡象。幾千金兵在北岸凍得直哆嗦,最後撤了。

  「他們走了。」斥候來報。

  岳飛點了點頭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李譜站在旁邊,心裡鬆了一口氣,但只鬆了一半。金兵走了,臨安那邊還沒動靜。那道旨意還壓在地圖底下,像一根刺,扎在肉里,不疼,但你知道它在那兒。

  第二十天,臨安終於來人了。不是宦官,不是使者,是一個人。騎著一匹瘦馬,穿著一身舊袍子,風塵僕僕,臉上的灰厚得像戴了個面具。他在營門口翻身下馬,腿一軟,差點跪下。守門計程車兵扶住他,問他找誰。

  「找李譜。」

  李譜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練箭。他把弓放下,走到營門口,看見那個人站在門洞裡,正拍身上的土。灰撲撲的,拍得滿身都是煙塵。

  

  「你找我?」

  那人抬起頭。李譜認出了那張臉——是上次跟王貴一起來朱仙鎮的一個小吏,姓孫,具體叫什麼他不記得了。

  「李先生。」孫吏左右看了看,壓低聲音,「王大人讓我給您帶句話。」

  「什麼話?」

  「秦檜要動手了。」

  李譜心裡一緊。他把孫吏帶到大帳里。岳飛不在,出去巡營了。諸葛亮也不在,去糧倉清點數目了。大帳里只有他們兩個人。

  「說。」李譜給他倒了碗水。

  孫吏接過來,一口灌下去,抹了抹嘴。「秦檜在陛下面前說,岳將軍擁兵自重,不聽調遣,有不臣之心。他還說,岳將軍身邊的那個幕僚——」他看著李譜,「就是您,來歷不明,恐是金人的奸細。」

  李譜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。

  「王大人讓我告訴您,小心。秦檜這次不是鬧著玩的。他聯絡了十幾個人一起上書,要陛下下旨削岳將軍的兵權。」

  「趙構怎麼說?」

  「陛下沒說話。但沒說話,就是聽進去了。」

  孫吏走了之後,李譜坐在大帳里,看著那碗水,看了很久。水已經涼了,碗沿上有一個缺口,缺口裡卡著一片茶葉,泡得發白。他把水倒了,把碗放回去。


  岳飛回來的時候,李譜把孫吏的話說了一遍。岳飛聽完,沒說話。他走到桌前坐下,掀開那捲地圖,露出底下的旨意。那道旨意還壓在那裡,黃綢子已經皺了,邊角捲起來,像一片枯葉。

  「將軍,秦檜這次是來真的。」李譜說。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「趙構不說話,就是在等。等您犯錯,等您露出破綻,等天下人不再站在您這邊。」

  岳飛抬起頭看著他。「你覺得我會犯錯嗎?」

  「不會。但秦檜會幫您犯。」

  岳飛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他造您的謠,不是為了讓趙構信,是為了讓天下人疑。疑的人多了,您沒錯也是錯。」

  岳飛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站起來,走到帳篷門口,掀開帘子。外面是營地,士兵們在操練,喊殺聲震天。夕陽照在他們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長。

  「那就不讓天下人疑。」他說。

  「怎麼讓?」

  「讓他們知道,岳家軍在做什麼。」

  當天晚上,岳飛把將領們叫到大帳里,開了一個短會。不是議事的會,是布置任務的會。每個將領領了一個差事——去附近的村子,幫老百姓修房子、挖井、鋪路。不是作秀,是真干。

  楊再興領了柳河村。李譜跟著他一起去。老大爺看見他們來了,笑得滿臉褶子。「岳將軍讓你們來的?」

  「對。」楊再興說,「幫您修房子。」

  「我這房子好好的,修什麼?」

  「房頂漏了。冬天您不冷?」

  老大爺抬頭看了看房頂,果然有幾處透光。他撓了撓頭。「漏了好幾年了,習慣了。」

  「別習慣了。」楊再興扛著梯子就往房上爬。

  那天,楊再興帶著十幾個士兵,把柳河村所有漏雨的房頂都補了一遍。老大爺站在院子裡,看著他們忙活,嘴裡念叨著「不用不用」,但眼睛是亮的。李譜在旁邊遞瓦片,遞了一下午,胳膊酸得抬不起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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