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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 最後通牒

2026-10-23 08:58:05 作者: 胖叔不胖了

  李譜是在練箭的時候發現手掌不對勁的。

  弓拉滿,箭搭上,瞄準靶心,鬆手。箭飛出去,扎在靶子邊緣,顫了兩顫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——虎口裂了一道口子,不是磨破的,是從裡面裂開的。皮肉翻著,沒有血,像一張沒粘好的紙。

  「你這手怎麼了?」楊再興走過來,抓起他的手腕。

  「不知道。今早起來就這樣了。」

  楊再興盯著那道裂口看了半天,從懷裡掏出一塊布條,給他纏上。「別練了。再練手該廢了。」

  李譜沒說話。他看著自己纏了布條的手,心裡清楚這不是練箭練的。這是地府在催他。期限快到了,他的身體開始出問題。先是手,然後是別的什麼地方。一步一步,直到整個人像那道裂口一樣,從裡面裂開,然後散了。

  那天下午,李譜去找諸葛亮。諸葛亮正在帳篷里整理密碼信,看見他進來,放下筆。

  「你的手怎麼了?」

  「裂了。」

  諸葛亮看著那道纏了布條的虎口,沉默了一下。「多久了?」

  「今早發現的。」

  「其他地方呢?」

  李譜撩起袖子。手臂上沒有裂口,但皮膚發灰,像一層灰塗在上面,擦不掉。諸葛亮看了一眼,沒說話。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木盒子,遞給李譜。「昨天收到的。地府來的。」

  李譜開啟盒子。裡面是一封信,不是黃綢,是白紙,上面用鬼文寫著一行字:「三十日。逾期不歸,魂散。」

  三十天。只剩一個月了。

  李譜把信折好,塞進懷裡。他站起來,走到帳篷門口,掀開帘子。外面是營地,士兵們在操練,喊殺聲震天。太陽照在槍尖上,一閃一閃的。

  「軍師,您說,一個人活多久算夠?」

  諸葛亮想了想,說:「活到想做的事做完了,就夠了。」

  「我的事還沒做完。」

  「那就再做一個月。」

  李譜轉過身,看著他。「一個月能做什麼?」

  諸葛亮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「一個月,夠送一封信。」

  當天晚上,李譜寫了一封信。不是給趙構的,不是給金兀朮的,是給崔判官的。他用鬼文寫的,歪歪扭扭,像小孩的字。信上只有一句話:「再給三個月。打完仗,我回去。」

  他把信用火漆封好,放在枕頭底下。第二天早上醒來,信不見了。

  

  又過了一天,地府的回信來了。不是白紙,是黃綢。上面寫著:「兩個月。不還價。」

  兩個月。李譜攥著那塊黃綢,攥得指節發白。兩個月就兩個月。夠了。

  四月初三,臨安來了一道旨意。不是給岳飛的,是給李譜的。趙構升了他的官,從正八品升到從七品,又連升兩級。旨意上寫著,讓他即日進京,另有要職委任。

  李譜拿著旨意去找岳飛。「趙構這是要幹什麼?」

  「把你調走。」岳飛說,「金兵退了,他不需要你了。不需要你,就要把你放在身邊看著。看著放心。」

  「那我去不去?」

  「去。去了,跟他說,你手傷了,寫不了密碼信了。」

  李譜愣了一下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虎口那道裂口更大了,布條已經纏不住,用繩子勒著。皮肉還是翻著,還是沒有血。

  「他不會信。」李譜說。

  「信不信是他的事。說不說是你的事。」

  第二天一早,李譜出發了。楊再興來送他,塞給他一個酒壺。「路上喝。」

  李譜接過來,揣進懷裡。「等我回來。」

  「等你。」

  他策馬走了。走了很遠,回頭一看,楊再興還站在營門口。太陽剛升起來,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李譜轉過頭,策馬飛奔。

  到了臨安,已經是第三天中午。城牆在陽光下閃著金光,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。輪到他的時候,守城計程車兵看了看他的路引,又看了看他,然後讓開了。「李大人,請。」

  李譜進了城,直接去了皇宮。宦官在門口等著他,看見他來了,迎上來。

  「李大人,陛下在御書房等您。」


  李譜跟著宦官穿過幾道門,來到御書房。趙構正坐在案前批奏摺,看見他進來,放下筆。

  「來了?」

  「來了。」李譜跪下去,「臣李譜,參見陛下。」

  「起來吧。」趙構看著他,「你的手怎麼了?」

  李譜把手伸出來。虎口上的裂口已經裂到了手腕,繩子勒著,勒出一道一道的印子。趙構看了很久。

  「這是怎麼傷的?」

  「練箭傷的。」




  「臣練得狠。」

  趙構沉默了一下。「朕給你升了官,你知道為什麼嗎?」

  「不知道。」

  「因為朕需要你。金兵雖然退了,但還會來。朕需要一個能替朕傳話的人。你替岳飛傳話,傳得很好。現在替朕傳話,傳回朱仙鎮。」

  李譜看著趙構,說了一句:「臣不會傳假話。」

  「朕沒讓你傳假話。」

  「臣只會傳真話。真話不好聽。」

  趙構看著他,沉默了很久。「那你就傳不好聽的真話。」

  李譜跪下去,磕了一個頭。「謝陛下。」

  他站起來,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,趙構突然叫住他。「李譜。」

  他停下腳步。

  「你的手,去找太醫看看。」

  李譜沒回頭。「不用了。治不好。」

  他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門外,陽光正好。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他站在陽光下,看著自己的手。裂口還在,繩子勒著,勒得手發紫。他知道,這不是太醫能治的。

  當天晚上,李譜住在驛館。半夜,他被一陣冷風颳醒了。窗戶開著,月光照進來,地上站著一個人。白衣,清瘦,眼白多,瞳仁小。

  「你又來了。」李譜坐起來。

  白衣人看著他。「崔判官讓我問你,兩個月夠不夠?」

  「夠。」

  「你確定?」

  「確定。」

  白衣人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令牌,放在桌上。和之前那塊一樣,銅的,上面刻著一個「監」字。「拿著。兩個月之後,用它找我。找不到我,你就回不去了。」

  「你去哪兒?」

  白衣人沒回答。他轉過身,走到窗邊,跳了出去。李譜追到窗邊,外面什麼都沒有。只有月光,照在地上,一片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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