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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 殺死自己

2026-10-23 08:58:19 作者: 胖叔不胖了

  三個人沿著街道往前走。街上沒有人,門都關著,窗戶也關著。走了一陣,前面出現一個十字路口,路口中間站著一個人。白衣,清瘦,眼白多,瞳仁小。

  「白衣人?」李譜跑過去。

  白衣人轉過身,看著他。不是平時那個白衣人——這個更瘦,更老,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。他手裡拄著一根拐杖,拐杖上刻著一個「監」字。

  「你來了。」他的聲音沙啞,像砂紙磨鐵。

  「你是誰?」

  「你。未來的你。但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未來的你。我是另一個。」

  「另一個?」

  「地府有無數條時間線。每條時間線上都有一個你。有的回去了,有的沒回去。有的死了,有的還活著。我是那個沒回去的。」

  「你沒回去,那你在哪兒?」

  「在幻境裡。困了一千年。」

  李譜愣住了。一千年。「你怎麼進來的?」

  「為了救一個人。進來了,就出不去了。」

  「救誰?」

  白衣人看著他,說了一個字。「你。」

  李譜的腦子裡嗡了一聲。「救我?我怎麼了?」

  「你在陽間魂飛魄散。我進來救你。救了你,我出不去。你出去了,我留在這裡。」

  「那現在的我,是哪個我?」

  「是第三個我。是那個沒有魂飛魄散、回了地府、又回來救我的我。」

  

  李譜站在那裡,看著這個又老又瘦的白衣人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他想起紙條上的那四個字——「救一個人」。原來要救的人,是他自己。

  「怎麼救你?」

  「殺了我。」

  李譜愣住了。「殺了你?」

  「我是幻境裡的人。幻境裡的人,不是真的。殺了我,幻境就破了。幻境破了,我就能出去。」

  「殺了你,你不會死?」

  「不會。我是你的一部分。你活著,我就活著。」

  李譜看著白衣人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在,沒裂。他拔出項羽腰間的劍,劍身在幻境的光里閃了一下。

  「你來。」白衣人說。

  李譜舉起劍。劍尖對著白衣人的胸口。他的手在抖。

  「別抖。」白衣人說,「你殺過人。在陽間,你殺過金兵。」

  「我沒殺過。我只是看著別人殺。」

  「看著也是殺。你看著他們殺,你沒有攔。沒有攔,就是幫。」

  李譜的手還在抖。他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然後睜開。劍刺了出去。白衣人沒有躲。劍尖刺進他的胸口,沒有血,只有光。白色的光,從傷口裡湧出來,越來越多,越來越亮,把整個幻境照得像白天。

  白衣人看著他,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但李譜看見了。

  「謝謝。」他說。

  然後他碎了。像一面鏡子碎了一樣,裂成無數片,每一片裡都映著李譜的臉。碎片飄起來,在空中轉了幾圈,然後消失了。

  幻境開始晃動。街道在裂,房子在倒,天在塌。李譜站著,手裡的劍還舉著。

  「李先生!快走!」陳貴拉著他往外跑。項羽跟在後面,劍已經出鞘了。

  他們跑過那條窄街,跑過那個十字路口,跑過那些正在倒塌的房子。後面是一片白,白得像地府的霧。前面也是一片白,白得看不見路。

  「往哪兒跑?」陳貴喊。

  「往前!」李譜喊。

  他們跑。跑到沒有路了,還在跑。腳下是空的,踩在白色上面,軟綿綿的。身後是碎了的幻境,身前是白茫茫的霧。

  然後他們跌了出去。

  李譜趴在地上,臉貼著演武殿的石板。涼涼的,實實的。他翻了個身,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刻著浮雕,是地府的樣子。

  「出來了。」陳貴躺在他旁邊,喘著粗氣。

  項羽站在他們旁邊,劍已經插回鞘里。他的臉上沒有表情,但手在抖。

  崔判官從高台上走下來,站在李譜面前。「幻境裡的那個人,你殺了?」


  「殺了。」

  「他跟你說了什麼?」

  「他說,他是另一個我。困了一千年。」

  崔判官沉默了一下。「他不是另一個你。他就是你。是你在另一條時間線上的結局。你救了他,就是救了自己。」

  李譜坐起來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還在,沒有裂。他攥了攥拳頭,指節咔咔響。

  「我過了嗎?」他問。

  崔判官看著他,說了一句。「過了。下一輪,明天。」

  李譜站起來,腿還在抖。他走出演武殿,白衣人站在門口——年輕的那個,他認識的那個。

  「你出來了?」白衣人問。

  「出來了。」

  「你殺了他?」

  「殺了。」

  白衣人看著他,沉默了一下。「謝謝。」

  「你謝什麼?殺的不是你。」

  「是我。他是我的以前。你殺了他,我就不會變成他。」

  李譜看著他,心裡突然湧起一句話——不是古人說的,是他自己想的:「人不是活一條線,是活一個圈。走遠了,還會回來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李譜從幻境出來的那天晚上,茶館裡擠滿了人。不是喝茶的,是來看他的。訊息傳得比火還快——李譜隊在幻境裡殺了一個自己,活著出來了。這在歷屆海選中還是頭一遭。以前進幻境的人,要麼困在裡面出不來,要麼出來了瘋了。李譜不但沒瘋,還帶出了兩個人。

  「李先生,幻境裡面什麼樣?」一個鬼湊過來問。

  「白的。到處都是白的。」

  「聽說你在裡面殺了一個人?」

  「殺了一個。」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李譜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「我自己。」

  茶館裡安靜了一瞬。然後嗡嗡聲又起來了,比之前更響。李譜沒再說話。他坐在角落裡,看著那些鬼興奮地討論,心裡想著白衣人說的那句話——「你殺了他,我就不會變成他。」他不知道這句話是真是假,但他願意信。

  陳貴坐在他旁邊,手裡拿著筆和紙,在寫什麼東西。他的字寫得很小,密密麻麻的,一頁紙能寫幾百個字。

  「寫什麼呢?」李譜問。

  「日記。」陳貴頭也沒抬,「把今天的事記下來。以後給人看。」

  「給誰看?」

  「給投胎以後的自己看。我聽說地府有規矩,投胎前可以看自己上一輩子的日記。看了,下輩子就不會犯同樣的錯。」

  李譜看著陳貴,心裡突然想起一句話——不是古人說的,是他在陽間的時候,一個寫公眾號的朋友說的:「人這輩子,活的就是一個故事。故事不好,下輩子重寫。」

  第二天一早,崔判官的親兵來了。一個小鬼站在茶館門口,手裡舉著一面旗,旗上寫著「李譜隊」三個字。

  「李譜隊,演武殿集合。崔判官要見你們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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