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餵。」李譜喊了一聲。
對面的李譜抬起頭。
「你是我，對吧？」
「對。」
「那你應該知道，我想什麼。」
「知道。」
「那你想什麼？」
對面的李譜看著他，說了一句話。「我想出去。」
李譜愣了一下。然後他笑了。「我也是。」
兩個李譜同時把手機扔了。手機摔在地上，碎成兩半。對面的項羽和陳貴同時停手，看著他們的李譜。
「你幹什麼？」對面的項羽問。
「不打了。」對面的李譜說，「打不贏。」
「那怎麼辦？」
「等。」
「等什麼？」
「等時間到。」
李譜看著對面的自己，心裡突然湧起一句話——不是古人說的，是他自己想的：「最了解你的人，不是你的朋友，是你自己。」對面的自己知道他在想什麼，他也知道對面的自己在想什麼。打不贏的。因為兩個人一模一樣。
「項王，別打了。」李譜喊。
項羽收了劍，退回來。對面的項羽也收了劍，退回去。兩邊的人站在霧裡，看著對方。
「你們為什麼不打了？」對面的李譜問。
「打不贏。」李譜說，「你殺不了我，我也殺不了你。殺不了，就不打了。」
「那你們想幹什麼？」
「聊天。」
對面的李譜愣了一下。「聊天？」
「對。你是未來的我。你知道我以後會怎樣。告訴我。」
對面的李譜沉默了一下。「你以後會回陽間。會幫岳飛打完仗。會魂飛魄散。」
「然後呢？」
「然後你被人記住了。被記住的人，不會散。」
李譜點了點頭。這些話，白衣人跟他說過。從自己嘴裡說出來，不一樣。
「還有呢？」
「還有——你會贏。」
「贏什麼？」
「贏這場考試。」
李譜看著對面的自己，突然笑了。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因為我是你。你知道自己會贏。」
李譜轉過身，看著項羽和陳貴。「走。出去。」
「怎麼出去？」陳貴問。
「走過去。」
李譜邁開步子，往霧裡走。項羽和陳貴跟在後面。對面的四個人站在霧裡，看著他們走。沒有追。
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，霧散了。前面是一扇門，門開著，外面是演武殿。李譜邁出去，腳踩在演武殿的石板上，踏實了。
崔判官站在高台上，看著他們。「一個時辰還沒到。你們怎麼出來的？」
「走出來的。」李譜說。
「複製品呢？」
「在霧裡。沒殺。」
「沒殺怎麼出來？」
「他們不想殺我們。我們也不想殺他們。不想殺，就不打了。不打了，就出來了。」
崔判官看著他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在冊子上記了一筆。「過了。」
李譜帶著項羽和陳貴走出演武殿。白衣人站在門口。
「過了？」
「過了。」
「怎麼過的？」
「沒打。」
白衣人看著他，嘴角動了一下。「你這個人，跟以前一樣。」
「以前？你又說以前。你到底認識我多久了？」
白衣人沒回答。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條，遞給他。李譜接過來，上面寫著一行字：「下一輪，救一個人。」
「救誰？」
白衣人轉過身，走進霧裡。「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」
李譜攥著紙條，站在演武殿門口。風吹過來，把紙條吹得嘩嘩響。
……
「救誰？」項羽問。
「不知道。」
「不知道怎麼寫方案？」
「先寫著。寫完了，等人。」
陳貴從懷裡掏出紙筆，鋪在桌上。「李先生，你說，我寫。」
李譜坐下來，想了想。「第一，這個人在某個地方，我們得先找到他。第二，他有危險，我們得救他。第三，救他的時候，不能殺錯人，也不能殺自己人。」
陳貴寫完了，放下筆。「這不算方案。這是廢話。」
「廢話有時候有用。」
項羽把紙拿起來看了一眼，又放下了。「我去練槍。寫好了叫我。」
他走了。李譜看著他的背影，轉頭對陳貴說：「寫下一句。救人的辦法，不是殺人，是讓人不想殺。」
陳貴愣了一下。「什麼意思？」
「意思是，要救的那個人，之所以有危險，是因為有人想殺他。我們不讓那個人想殺他，他就安全了。」
「怎麼才能讓人不想殺？」
「讓他覺得，殺了比不殺更虧。」
陳貴拿起筆，把這句話寫上了。寫完之後，他看著紙上的字，搖了搖頭。「李先生，你這個辦法，太繞了。打仗的人不繞。」
「打仗的人不繞，但搞政治的人繞。要殺人的那個人，不是將軍，是皇帝。」
陳貴的手頓了一下。「哪個皇帝？」
「不知道。但想殺一個人，又不用自己動手的，只有皇帝。」
當天晚上，李譜把方案交了上去。崔判官看完，臉上沒有表情。他把方案放在一邊，說了一句：「明天，進沙盤。」
第二天一早，演武殿。這次只有李譜隊一支隊伍。崔判官站在高台上，手裡拿著一個竹筒。
「今天的題目，和以往不同。不進沙盤，進幻境。」
「幻境？」李譜問。
「幻境。比沙盤更真。在裡面受傷，外面也會疼。在裡面死了，外面也活不了。」
殿裡安靜了。項羽的手按在劍柄上，陳貴的臉白了。
「進去之後，你們會看到一個人。他需要幫助。你們要幫他。幫完了，就能出來。幫不完——」崔判官沒往下說。
「幫不完怎樣？」
「幫不完，就留在裡面。」
李譜深吸一口氣，走到幻境入口。那是一個光門，白茫茫的，看不見裡面。項羽站在他左邊，陳貴站在右邊。
「走。」
三人邁進去。眼前一白，再睜開眼，他們已經站在一座城裡。不是臨安，不是朱仙鎮，是一座李譜沒見過的城。街道很窄，兩邊是青磚房子，房頂上長著草。地上有積水，踩上去啪嗒啪嗒的。空氣里有一股糊味，像是什麼東西燒焦了。
「這是哪兒？」陳貴問。
「不知道。」李譜看了看四周，「找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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