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譜沉默了。他回到茶館，把諸葛亮的話跟項羽和陳貴說了一遍。
「內亂不好打。」項羽說，「我當年打劉邦，也是內亂。打來打去，打的都是自己人。自己人打自己人，誰都贏不了。」
「那怎麼辦？」陳貴問。
李譜看著桌上的茶杯，杯里的茶已經涼了。他端起來喝了一口，苦的。
「有一個辦法。」他說。
「什麼辦法？」
「不幫唐朝。幫叛軍。」
項羽愣住了。「幫叛軍？那不就是造反嗎？」
「不是造反。是讓叛軍贏。叛軍贏了，安史之亂就結束了。結束了，就不用打八年了。不打八年，就不死那麼多人了。」
陳貴手裡的茶杯差點掉了。「李先生，你這是——」
「我知道。這話不好聽。但不好聽的話，有時候是真話。」
項羽看著他，沉默了很久。「你這個人，膽子是真大。」
「膽子不大，也不敢跟您一隊。」
當天晚上，李譜把方案寫出來。陳貴執筆，李譜口述。方案很簡單——穿越到安史之亂初期，找到安祿山，告訴他，你別造反了，你造不贏。你造反，打八年，死那麼多人，最後還是輸。不如不造反，跟朝廷談條件。你要什麼，朝廷給你什麼。你不造反，朝廷省了錢，你省了命。雙贏。
陳貴寫完，放下筆。「李先生，這個方案，安祿山會聽嗎？」
「不會。」
「那寫它幹什麼？」
「寫給他看。看不看是他的事。寫不寫，是我們的事。」
項羽拿過方案，看了一遍。「字寫得不錯。」
「陳貴寫的。」李譜說。
「教書的，字當然好。」
第二天，交方案。崔判官坐在高台上，面前擺著一摞竹簡。每支隊伍把方案交上去，他當場評判。有的隊伍過了，有的沒過。過了的歡呼，沒過的罵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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輪到李譜的隊伍。陳貴把方案遞上去。崔判官展開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然後他抬起頭，看著李譜。
「你讓安祿山別造反？」
「對。」
「你覺得他會聽嗎？」
「不會。」
「那你這方案有什麼用？」
「有用。讓他知道，有人看透了他。他以為自己很聰明，其實別人早看穿了。看穿了，他就怕了。怕了，就不敢打了。」
崔判官看著他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把方案放在「過」的那一摞上。
「過了。」
李譜長出一口氣。項羽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沒說話。陳貴笑了，笑得滿臉褶子。
走出演武殿的時候，白衣人站在門口。
「過了？」
「過了。」
「下一輪是什麼？」
「不知道。等通知。」
白衣人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條，遞給他。李譜接過來，上面寫著一行字：「下一輪，小心自己。」
「什麼意思？」
白衣人沒回答。他轉過身，走進霧裡，消失了。李譜攥著那張紙條，站在演武殿門口，看著那片霧。風吹過來，涼颼颼的。
……
紙條上的字李譜看了三遍。「小心自己」——白衣人每次留紙條都沒好事，但這次最離譜。自己有什麼好小心的？他低頭把自己從上到下看了一遍，手在，腳在，腦袋在。沒什麼異常。
「怎麼了？」陳貴湊過來看紙條。
「沒什麼。走吧，回去準備下一輪。」
三人往茶館走。項羽走在最前面，步子很大，李譜要小跑才能跟上。陳貴走在最後面，草鞋踩在石板路上，啪嗒啪嗒的。
「項王，您慢點。」
「慢不了。我一向走快。」
「那您走快，我們跟不上。」
項羽停下來，等他們跟上了，又走。這次慢了一點，但還是快。
回到茶館，李譜把紙條放在桌上。項羽拿起來看了一眼，放下。「小心自己？你得罪誰了？」
「不知道。可能是地府的人。」
「地府的人為什麼要害你？」
「不是害我。是提醒我。」
陳貴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「李先生，會不會是下一輪的題目？」
李譜愣了一下。「題目？小心自己——你是說，下一輪要跟自己打？」
「有可能。地府的考試，什麼怪題目都有。」
李譜想了想，覺得有道理。他在地府考過筆試、面試、實戰模擬，什麼沒見過。跟自己打——也不是不可能。
第二天一早，通知來了。一個小鬼跑到茶館門口，喊：「李譜隊，演武殿集合。」
三人趕到演武殿。殿裡已經站了幾支隊伍，都是昨天過了初選的。崔判官站在高台上，手裡拿著一卷竹簡。
「今天的題目，和以往不同。」他展開竹簡，念道，「沙盤模擬——自我。」
殿裡安靜了。李譜看了陳貴一眼，陳貴也看他。自我——果然是跟自己打。
「規則：每支隊伍依次進入沙盤。沙盤會複製出你們每個人。複製品和你們一模一樣，會你們的本事，知道你們的想法。你們要打敗複製品，才能出來。時限一個時辰。」
「打敗？」一個鬼舉手，「怎麼打敗？」
「殺了就行。」
殿裡又安靜了。殺了就行——殺自己。
「第一隊，李譜隊。出列。」
李譜帶著項羽和陳貴走到沙盤前。沙盤還是那個沙盤，山川河流，城池關隘，和以前一樣。但這次上面沒有地圖，只有霧。白茫茫的霧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「進去。」崔判官說。
李譜深吸一口氣，邁進去。眼前一白，再睜開眼，他已經站在一片空地上。四周是霧，和地府的天一樣灰濛濛的。旁邊站著項羽和陳貴。
「這是哪兒？」陳貴問。
「沙盤裡面。」
「複製品呢？」
話音未落，霧裡走出三個人。當先一個，披著戰袍，身材高大——和項羽一模一樣。後面兩個，一個灰布長衫，草鞋——和陳貴一模一樣。最後一個，穿著一身現代衣裳，手裡拿著一部沒電的手機——和李譜一模一樣。
「你們是誰？」項羽問。
「你們。」對面的項羽說。
「廢話。」
項羽拔出劍，衝過去。對面的項羽也拔出劍，衝過來。兩把劍撞在一起，鐺的一聲，火星四濺。李譜站在旁邊，看著兩個項羽打架，分不清哪個是真的。一樣的身高，一樣的力氣，一樣的劍法。你刺我一劍，我刺你一劍，誰也贏不了。
「李先生，怎麼辦？」陳貴躲在李譜身後。
「想辦法。」
「什麼辦法？」
李譜看著對面那個自己。那個李譜也看著他，手裡拿著手機，和他一樣沒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