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譜從人群里擠出來,站在台階上,看著手裡的報名表。團隊賽。他需要找兩個人組隊。找誰?他認識的人不少,但大多數已經投胎了。項羽?項羽上一屆就被淘汰了,不知道還在不在。諸葛亮?諸葛亮跟他一起穿越回來,現在應該在地府。岳飛?岳飛還在陽間,沒回來。
「找人?」白衣人站在他身後。
「找人組隊。你行不行?」
「我不行。我是你的一部分,不是獨立的鬼。參加不了比賽。」
「那你能幹什麼?」
「看著你。」
李譜白了他一眼,轉身往輪迴辦事大廳裡面走。大廳里的人比外面還多,到處是找隊友的鬼,有的舉著牌子,有的扯著嗓子喊。李譜看見一個牌子上寫著「求組隊,會算帳,會做飯,會唱戲」。另一個牌子上寫著「求組隊,殺過人的優先」。
「殺過人的優先?」李譜念了一遍,搖了搖頭。
「你要找誰?」白衣人跟在他後面。
「找熟人。不熟的,不敢信。」
李譜在人群里找了半天,沒找到一張熟臉。他又去穿越者聯盟的舊址——那間破廟。廟還在,門開著,裡面坐著一個人。灰布長衫,草鞋,鞋底磨穿了。陳貴。
「陳貴?你怎麼在這兒?」
陳貴抬起頭,看見李譜,站起來。「李先生!我比你早回來幾天。金兵打柳河村的時候,我也在。沒跑掉。」
李譜沉默了一下。「你也是被金兵殺的?」
「不是。我是被房子砸死的。金兵放火,房梁掉下來,砸在頭上。」陳貴摸了摸腦門,那裡有一道疤,新的,還沒長好,「到了地府,也沒人管我。我就來這兒了。想著你也許會回來。」
「你參加海選了嗎?」
「參加了。沒組到隊。沒人要教書先生。」
「我要。」李譜說,「跟我一隊。」
陳貴愣了一下。「李先生,我不會打仗。」
「不用你打仗。你會寫字。會寫字就行。」
李譜拉著陳貴往外走。白衣人跟在後面。
「還差一個。」李譜說。
「你打算找誰?」白衣人問。
「找——」
話沒說完,前面走來一個人。披著戰袍,身材高大,走路帶風。李譜一眼就認出了他——項羽。
「項王!」
項羽停下來,低頭看著李譜。「你回來了?」
「回來了。」
「聽說了。你在陽間幫岳飛打仗,打得不錯。」
「項王,您參加海選了嗎?」
「參加了。」項羽從懷裡掏出一張報名表,已經填好了,「沒組到隊。沒人敢跟我一隊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怕我搶功勞。」項羽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很平,但李譜聽出了裡面的東西。
「我跟您一隊。」李譜說。
項羽看著他。「你不怕我搶功勞?」
「不怕。功勞是打出來的,不是搶出來的。」
項羽沉默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但李譜看見了。「行。那就一隊。」
三人一隊:李譜,陳貴,項羽。李譜帶著他們去報名處交表。視窗後面的工作人員還是孟婆,她看見李譜,愣了一下。
「你又來了?」
「又來了。」
「你不是已經拿過指標了嗎?」
「用完了。再來掙一個。」
孟婆看了他一眼,在表格上蓋了個章。「組隊成功。明天抽題。回去準備。」
當天晚上,李譜帶著陳貴和項羽去了一間茶館。茶館在地府算高檔地方,有桌子有椅子,還有茶喝。李譜請客,用白衣人借他的冥銀。
「明天抽題,不知道抽到什麼。」李譜端著茶杯,「但不管抽到什麼,我們都要贏。」
「怎麼贏?」項羽問。
「項王,您會打仗。」
「會。」
「陳貴,你會寫字。」
「會。」
「我會——」李譜想了想,「我會想辦法。」
項羽看著他。「你在陽間,也是這麼幫岳飛的?」
「差不多。」
項羽點了點頭,端起茶杯。「那就試試。」
第二天,抽題現場在演武殿。李譜去過很多次了,熟門熟路。演武殿裡站著幾十支隊伍,每隊三人,烏壓壓一片。崔判官站在高台上,手裡捧著一個竹筒,竹筒里裝著竹籤,每根竹籤上寫著一個題目。
「按隊伍順序,依次上來抽籤。」
李譜排在第一隊,第一個走上去。他把手伸進竹筒,摸了一根竹籤,拿出來。竹籤上寫著兩個字——「安史」。
安史之亂。李譜心裡一沉。又是安史之亂。上一屆諸葛亮抽到過這個題,沒過。
他拿著竹籤走回去。項羽湊過來看。「安史?什麼意思?」
「唐朝的一場叛亂。打了八年,死了很多人。」
「怎麼打?」
「不知道。但我們可以學。」
「跟誰學?」
李譜想了想,說:「跟諸葛亮學。他抽過這個題,他知道怎麼輸的。」
李譜去找諸葛亮。諸葛亮住在輪迴辦事大廳後面的宿舍里,一張床,一張桌子,桌上堆滿了書。他正在看書,看見李譜進來,放下書。
「聽說你組隊了?」
「組了。項羽和陳貴。」
諸葛亮點了點頭。「項羽能打。陳貴是誰?」
「教書的。相州人。」
「相州?岳將軍的老鄉?」
「對。」
諸葛亮看著他。「你找我什麼事?」
「抽到安史之亂了。您上一屆抽過這個題,您是怎麼輸的?」
諸葛亮沉默了一下。「我選了李光弼。我以為他能打贏。但他沒打贏。不是他不會打仗,是他的兵不聽他的。安史之亂的兵,不是唐朝的兵,是節度使的私兵。他們只聽節度使的話,不聽朝廷的話。誰給他們發糧餉,他們聽誰的。」
「那如果換一個人呢?換郭子儀?」
「郭子儀也一樣。他的兵也是私兵。私兵只認錢,不認人。」
李譜想了想。「那如果不用唐朝的兵呢?」
「用誰的?」
「用老百姓。安史之亂的時候,老百姓恨叛軍。給他們刀,他們敢殺。」
諸葛亮看著他,眼神變了。「你這個辦法,在岳飛那兒用過。」
「管用就行。」
「管用是管用,但安史之亂和岳飛不一樣。岳飛的敵人是金兵,是外敵。安史的敵人是唐朝自己的節度使,是內亂。老百姓打外敵,肯出力。打內亂,不肯。因為內亂分不清誰對誰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