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譜轉過身，看著身後的八個人。張良點了點頭，韓信點了點頭，項羽點了點頭，霍去病點了點頭，白起點了點頭，蘇軾點了點頭，李清照點了點頭，陳貴點了點頭。
「好。」李譜說。
他們走到沙盤前。九個人圍著沙盤站著，沙盤上什麼都沒有，只有一片空白。
「從哪兒開始？」張良問。
「從老百姓開始。」李譜說，「天下不是皇帝的天下，是老百姓的天下。老百姓吃飽了，天下就太平了。老百姓吃不飽，天下就亂了。」
「怎麼讓老百姓吃飽？」韓信問。
「分地。」白起說。
所有人都看著他。白起是坑殺四十萬人的白起，他說分地。
「我殺過很多人。」白起說，「殺多了，就想一個問題——他們為什麼要打仗？不是因為想打，是因為沒地種。有地種，誰願意打仗？」
蘇軾點了點頭。「我在陽間的時候，寫過一首詩——『但願蒼生俱飽暖，不辭辛苦出山林』。老百姓吃飽了，穿暖了，誰造反？」
「光吃飽不夠。」李清照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「還要有書讀。不讀書，就不知道對錯。不知道對錯，就會被人騙。被人騙了，就會做錯事。」
「地也分了，書也讀了，然後呢？」霍去病問。
「然後練兵。」韓信說，「分了地，讀了書，吃飽了飯，還得有人守著。沒人守著，金兵來了，什麼都白干。」
「練兵練多久？」項羽問。
「練到沒人敢來為止。」韓信說。
李譜站在沙盤旁邊，聽著這些人說話，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。這些人，在陽間的時候，有的打過仗，有的寫過詩，有的填過詞，有的殺過人。他們活著的時候，沒見過面，沒說過話，有的還隔著幾百年。但現在，他們站在一起，商量怎麼治天下。
「還有嗎？」李譜問。
「有。」張良說，「分了地，讀了書，練了兵，還得有人管。沒人管，地會被搶，書會被燒，兵會散。」
「誰來管？」
「老百姓自己管。」李譜說。
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「選一些老百姓信得過的人，讓他們管事。管得不好，換。管得好，接著管。皇帝不用管那麼多事，皇帝管選人就行。」
張良看著他，眼神變了。「你這個辦法，叫什麼？」
「叫——選舉。」
張良品了品這兩個字。「好詞。」
沙盤上開始出現畫面了。不是空白，是山川河流，城池關隘，還有人在走動。李譜看著那些小人，有的在種地，有的在讀書，有的在練兵，有的在選人。沙盤上方浮現出一行字：「天下太平。」
崔判官走過來，看著那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轉過身，看著那九個人。
「你們贏了。」
……
「你們贏了。」崔判官說完這四個字，演武殿裡安靜了很久。
不是沒人說話，是沒人知道該說什麼。九個人圍著沙盤站著，沙盤上那行「天下太平」的字還在，一筆一划，清清楚楚。李譜看著那行字，又看了看身邊的八個人——張良、韓信、項羽、霍去病、白起、蘇軾、李清照、陳貴。八個歷史大佬，一個教書先生，加上他自己這個猝死的網際網路運營。九個人，贏了。
「指標有幾個？」張良第一個開口。
崔判官看著他，伸出一根手指。
一個。穿越指標只有一個。九個人，一個指標。殿裡的氣氛變了。不是輸了的那種失望，是贏了之後不知道該怎麼分的那種尷尬。李譜看了看項羽，項羽沒看他，盯著沙盤。看了看韓信，韓信在看白起。白起在看張良。張良在看崔判官。
「只有一個人能回去？」霍去病問。
「只有一個人。」崔判官說，「地府的規矩。」
「規矩可以改。」李譜說。
崔判官看著他。「你又來了。」
「上次改了，這次也能改。」
崔判官沉默了一下，把竹簡放在高台上，走下來，站在九個人面前。「你想怎麼改？」
李譜想了想，說：「九個人，去九個地方。每個人管一攤。合起來，就是天下。」
「地府沒那麼多指標。」
「不要指標。讓他們以別的身份回去。不是穿越者，是——顧問。幫當地的老百姓分地、辦學、練兵。不改變歷史，只是推一把。」
崔判官看著他，沉默了很久。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？你在讓八個死了幾百年的人，回陽間當教書先生。」
「不是教書先生。是——種子。種下去，會發芽。發芽了，會長成樹。樹多了，就是森林。」
崔判官轉身走了。走到高台上，拿起竹簡，又放下。然後他走出了演武殿。門在身後關上了。九個人站在殿裡，等了一炷香的功夫，兩炷香的功夫。陳貴蹲在地上，用草鞋畫圈。蘇軾從懷裡掏出一壺酒，喝了一口，遞給李清照。李清照沒接。白起閉著眼睛，像是睡著了。霍去病在來回走，步子很大，踩得石板咚咚響。
門開了。崔判官走進來，身後跟著一個人——閻羅。十殿閻羅之首，親自來了。
閻羅走到沙盤前，看著那行「天下太平」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轉過身，看著那九個人。
「你們的方案，我看了。寫得不錯。」
沒人說話。
「指標只有一個，這是地府的規矩。但規矩不是死的。人可以回去，不一定非要用指標。」他看著崔判官，「把那個盒子拿來。」
崔判官從高台下面拿出一個木盒子，放在沙盤旁邊。閻羅開啟盒子，裡面躺著九塊銅牌。和白衣人給李譜的那塊一樣，上面刻著字。李譜拿起一塊，念道：「監。」
「監牌。」閻羅說，「地府監查使的牌子。拿著它，可以在陽間自由行走。不占用穿越指標。但有一個條件。」
「什麼條件？」
「不能直接改變歷史。不能殺人，不能打仗，不能當官。只能看，只能教，只能幫。誰違反了，監牌收回，人收回，魂飛魄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