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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8章 重返陽間

2026-10-23 08:58:25 作者: 胖叔不胖了

  李譜看著手裡的銅牌,又看了看旁邊的八個人。張良拿起一塊,翻過來看了看,放下。項羽拿起一塊,攥在手裡,沒說話。白起拿起一塊,看著上面的字,嘴角動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。陳貴拿起一塊,手在抖。

  「我——我能行嗎?」陳貴問。

  「你教了一輩子書。」閻羅說,「接著教。」

  陳貴把銅牌揣進懷裡,拍了拍,笑了。

  閻羅走了。崔判官站在高台上,看著那九個人。「你們什麼時候走?」

  「現在。」李譜說。

  「去哪兒?」

  「陽間。各去各的地方。」

  李譜把銅牌掛在脖子上,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,白衣人站在那裡。

  「要走了?」

  「走了。」

  「還回來嗎?」

  李譜想了想,說:「回來。辦完事就回來。」

  白衣人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條,遞給他。李譜接過來,上面寫著一行字:「小心隊友。」

  李譜看著那四個字,又看了看身後的八個人。他們正在說話,有的在笑,有的在拍肩膀,有的在往懷裡揣銅牌。他看著他們,然後把紙條折好,塞進袖子裡。

  「你每次都說小心。上次說小心自己,這次說小心隊友。下次說什麼?小心地府?」

  白衣人沒回答。他轉過身,走進霧裡,消失了。

  李譜走出輪迴辦事大廳,站在地府的石板路上。八個人跟在他後面。天還是灰濛濛的,霧還是白茫茫的。遠處傳來鐘聲,一下,一下,像心跳。

  「李先生,我們去哪兒?」陳貴問。

  「去陽間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陽間哪兒?」

  「各回各家。張良去他的漢朝,韓信去他的漢朝,項羽去他的楚地,霍去病去他的河西,白起去他的秦國,蘇軾去他的宋朝,李清照去她的濟南,陳貴去他的相州。我去朱仙鎮。」

  「還回得來嗎?」陳貴問。

  「回得來。辦完事就回來。」

  「什麼事?」

  李譜看著他,說了一句:「幫岳飛打完仗。」

  八個人站在霧裡,誰都沒說話。風吹過來,把霧吹散了一片,露出遠處輪迴辦事大廳的屋頂。屋頂上是青色的瓦,瓦上長著草,草在風裡晃。

  「走吧。」張良第一個邁步。他往東走,走進了霧裡。韓信往西走,霍去病跟在他後面。白起往北走,一個人,步子很大。項羽往南走,走了幾步,回頭看了一眼李譜,點了點頭,然後走了。蘇軾和李清照一起走的,往東南方向,一邊走一邊說話,聽不清說什麼。陳貴站在原地,沒動。

  「你怎麼不走?」

  「我不知道相州往哪兒走。」

  李譜指了指北邊。「往北。過了黃河,就是相州。」

  陳貴看著北邊,霧太大了,什麼都看不見。他咽了口唾沫,邁了一步,又停下來。「李先生,我到了相州,做什麼?」

  「教書。教孩子們認字。認了字,就能讀書。讀了書,就知道對錯。知道了對錯,就不會被人騙。」

  陳貴點了點頭,邁開步子,往北走。走了幾步,又回頭。「李先生,你那個酒壺,還在嗎?」

  李譜摸了摸懷裡。酒壺還在,楊再興給他的那個,壺裡的酒早就喝完了,但他一直揣著。

  「在。」

  「留著。別扔。」

  他走了。走了很遠,霧把他的影子吞了,什麼都看不見了。李譜站在那裡,手裡攥著那個空酒壺。風吹過來,涼颼颼的。他把酒壺塞回懷裡,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。他的方向是——沒有方向。陽間的大門在哪兒,他不知道。

  「跟我來。」

  白衣人從霧裡走出來,走在他前面。李譜跟上去。兩人穿過那條走過很多次的巷子,兩邊的火把還是青色的,火苗不晃。走到巷子盡頭,有一扇門。門很小,只容一人透過,門框上刻著兩個字——「陽間」。

  白衣人推開門,側身讓開。李譜走進去。門後是一片白,白得什麼都看不見。他往前邁了一步,腳下是空的。又邁了一步,還是空的。第三步,踩到了地。硬的地,實的地,踩上去不會陷下去的地。


  他睜開眼睛。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。他用手遮住額頭,眯著眼看。天是藍的,雲是白的,遠處有山,有河,有田,有村莊。炊煙從村莊裡升起來,筆直筆直的。

  他站在一片草地上。草很高,沒過了腳踝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手在,腳在,腦袋在。脖子上掛著銅牌,懷裡揣著酒壺。他摸了摸臉,臉在,沒有透光。顴骨那塊,是實的。

  他往北走。走了大約一個時辰,前面出現了一條河。不是黃河,是一條小River,水很清,能看見底下的石頭。河邊蹲著一個人,灰布長衫,草鞋,鞋底磨穿了。陳貴。

  「你怎麼在這兒?你不是去相州了嗎?」

  陳貴站起來,轉過身,笑了。「我不認識路。走著走著,就到這兒了。」

  李譜看著他,也笑了。「走吧。一起去朱仙鎮。」

  「不去相州了?」

  「先去朱仙鎮。辦完事,再去相州。」

  兩個人沿著河往北走。太陽從東邊升起來,照在河面上,一閃一閃的。

  「李先生,你說,岳將軍還認得我們嗎?」

  「認得。」

  「他都半年沒見我們了。」

  「半年不長。他等了一千年,都不嫌長。」

  陳貴點了點頭,沒再說話。兩人走了一整天,天快黑的時候,前面出現了營地。營門口點著火把,火光映在地上,晃晃悠悠的。旗杆上掛著一面旗,旗上繡著一個「岳」字。

  李譜站在營門口,看著那面旗。風把旗吹得嘩嘩響。

  「李先生,進去嗎?」陳貴問。

  李譜沒回答。他站在那裡,看著那面旗,站了很久。然後他邁開步子,走了進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營門口的值哨換了新人,不認識李譜。兩桿槍交叉攔在面前,槍尖在火把的光里閃了一下。「站住!什麼人?」

  「李譜。岳將軍的幕僚。」

  值哨計程車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旁邊的陳貴。陳貴穿著一雙磨穿了底的草鞋,灰布長衫上全是土,像個要飯的。士兵皺了皺眉。「等著。」

  他跑進去了。李譜站在營門口,聽著裡面的聲音。腳步聲、喊叫聲、馬嘶聲,和半年前一樣。火把的光照在他臉上,暖暖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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