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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黃河孤焰

2026-10-23 08:58:28 作者: 胖叔不胖了

  當天晚上,楊再興來找李譜。他喝了酒,但沒醉。他把酒壺遞給李譜,自己蹲在營門口,看著北方。

  「李先生,明天過河,你去不去?」

  「去。」

  「你那個監牌,不是說不讓打仗嗎?」

  「不讓打仗,沒說不讓過河。過了河,站在後面看著,不算打。」

  楊再興點了點頭,從他手裡拿過酒壺,灌了一口。「明天,我打頭陣。」

  「小心。」

  「放心。蹭不死的。」

  第二天一早,天還沒亮,岳家軍出發了。三萬步兵,五千騎兵,從朱仙鎮出發,往北走。李譜騎在馬上,跟在隊伍中間。陳貴也跟來了,騎著一匹老馬,馬走得很慢,他不停地夾馬肚子。

  「李先生,我不會騎馬。」

  「慢慢就會了。」

  隊伍走到黃河邊,天剛亮。船已經準備好了。幾十條船,一字排開。船工們撐著篙,船慢慢離開岸邊。李譜坐在船尾,看著南岸越來越遠,北岸越來越近。風從北邊吹過來,帶著黃河的水汽。

  

  船靠岸了。李譜跳下去,腳踩在北岸的泥地上。和上次一樣,軟綿綿的。但這次,他沒有回頭。

  隊伍往北走。走了兩天,到了太行山腳下。金兵的大營就在前面,帳篷密密麻麻的,旌旗在風裡飄。岳飛下令停下,全軍列陣。

  「兄弟們,」他騎著馬,從隊伍前面走過,「今天這一仗,打完了,就回家了。」

  沒有人說話。

  「上馬。」

  五千騎兵上了馬。李譜也上了馬,跟在最後面。岳飛拔出劍,劍光在晨光里閃了一下。「跟我來。」

  他策馬沖了出去。五千騎兵跟著他,一萬步兵跟在後面。李譜騎在馬上,也跟著沖。他不會用刀,不會用槍,連弓都拉不開。但他會騎馬。他騎得越來越好了。

  金兵的大營越來越近。他能看見那些帳篷了,灰白色的,一頂挨一頂。帳篷外面有柵欄,柵欄後面有人影在跑動。號角聲響起來了,低沉,悠長。

  岳飛的騎兵衝到了柵欄前。有人跳下馬去砍柵欄,有人騎馬直接撞過去。木頭的斷裂聲、人的喊叫聲、馬的嘶鳴聲混在一起。李譜跟著人群湧進大營。

  帳篷在燃燒。到處都是火。不是岳家軍放的——金兵自己在燒。燒糧草,燒輜重。火光照得人臉通紅,煙霧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
  「金兀朮要跑!」有人喊。

  李譜四處找楊再興。找不到。身邊全是陌生人,全是穿著岳家軍軍服計程車兵。他們從他身邊衝過去,像一條河。

  「李先生!」

  有人拉他的馬韁繩。他低頭一看,是楊再興。臉上全是菸灰,那道疤像一道白色的閃電。

  「跟我來!」

  楊再興拉著他的馬,穿過一片燃燒的帳篷,來到大營後面。這裡有一條路,通往太行山。路上全是馬蹄印,新鮮的,泥土還是濕的。

  「金兀朮往山里跑了。岳將軍已經追上去了。」

  李譜看著那條路,又看了看楊再興。「追。」

  兩人策馬追上去。追了大約半個時辰,前面傳來喊殺聲。李譜勒住馬,看見前面是一片開闊地。地上全是人——金兵和宋兵攪在一起。他看見了岳飛。岳飛騎在馬上,站在人群中間,手裡的劍已經卷了刃,鎧甲上全是血。他身邊圍著一圈金兵,七八個人,舉著刀,不敢上前。

  「岳將軍!」楊再興喊了一聲,拔刀沖了進去。

  李譜騎在馬上,看著楊再興衝進人群。刀起刀落,一個金兵倒下去,又一個金兵倒下去。但金兵太多了。他們從四面八方涌過來,密密麻麻的,殺不完。

  李譜看了看四周。左邊是山,右邊是山,前面是金兵,後面是他們來時的路。沒有樹林,沒有溝,沒有可以藉助的地形。他摸了摸身上,摸到了酒壺,摸到了銅牌,摸到了火摺子。沒有著火的衣服了。他穿著新衣裳,剛換的。

  他把酒壺裡的酒倒在衣服下擺上。酒是楊再興藏了半年的好酒,他心疼,但還是倒了。然後打起火摺子,湊上去。火騰地一下著了。他脫下著火的衣裳,掛在馬鞍上,狠抽了一鞭子。馬受驚了,嘶鳴一聲,朝著金兵的方向衝過去。

  金兵又亂了。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,有人喊「妖法」,有人喊「快跑」。人群散開了。


  「往山上跑!」李譜扯著嗓子喊。

  岳家軍計程車兵聽懂了。他們護著岳飛,往山上跑。金兵想追,但那匹著火的馬還在人群里亂竄,沒人敢靠近。

  進了山,路窄了。金兵的騎兵追不上來。步兵追了一陣,也退了。岳飛靠著一棵樹坐下,喘著粗氣。鎧甲上的血已經幹了,變成暗紅色。

  「將軍,您受傷了?」

  「皮外傷。」岳飛看著李譜,「你那個辦法,又用上了。」

  「管用就行。」

  岳飛嘴角動了一下。「你這個人,到哪兒都帶著火。」

  李譜也笑了。「火好。火能燒東西。」

  清點人數。跟過來的人,不到一千。五千騎兵過河,跟到這裡的一千。其他的,不知道是散了,還是——岳飛沒問。他站起來,看著太行山。山很高,山頂上還有雪,在陽光下閃著白光。

  「金兀朮跑了。」

  「追不上了?」

  「追不上了。他進了山,就是金國的地界了。再追,就是入侵。」

  李譜站在他旁邊,也看著那座山。「那回去?」

  「回去。」

  隊伍開始往南走。走了很遠,李譜回頭看了一眼太行山。山還是那座山,雪還是那些雪。但他知道,山的那一邊,金兀朮在跑。跑回金國都城,跑回去搬救兵,跑回去等著明年再來。

  「李先生。」楊再興騎馬走在他旁邊。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你的酒壺沒了。」

  李譜摸了摸懷裡。酒壺不在了,和那件著火的衣裳一起,留在了太行山腳下。

  「再買一個。」

  「買不到了。那個酒壺是我爹留給我的。」

  李譜愣了一下。「你怎麼不早說?」

  「早說了,你就不用了?仗還要不要打?」楊再興從懷裡掏出另一個酒壺,遞給他,「這個是我自己買的。不好,但能用。」

  李譜接過來,灌了一口。辣,但不烈。像水。

  「不好喝。」

  「不好喝也得喝。酒不是用來好喝的,是用來活的。」

  他們騎馬往南走。身後,太行山越來越遠,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一條黑線,消失在天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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