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服漢子三十歲出頭,渾身很乾淨、服飾很不錯,但身材普通、相貌平凡,不過眼神頗為銳利。
他迅速攔住徐七斤,他抱拳深躬,微笑說道:「可是七斤老哥?長安種福義,見過老哥當面!」
「呀!俺可當不起……種員外,你這?」
徐七斤瞬間怔住。
「如何當不起,當得起、當得起!」
種福義帶著笑意,壓低聲音問道,「這幾包提味精粉,全售賣給某家……對了!料方售賣否?某家出一百貫足。」
俺的天嘞!一百足貫?
徐七斤頓時如遭雷噬,身體搖搖晃晃起來,趕緊扶著徐有力。
種福義愕然道:「到底售賣否?」
「買料方?種員外!俺做不了主。」
徐七斤迷糊說著話,頭腦驟然清醒,旋即扭頭急道,「快去后街王家腳店,尋劉小郎君回來。」
「知道了,爹!」
徐有力便跑步離開。
種福義是位行腳商,走南闖北的、善於察言觀色。
他心中頓時透亮,急促笑道:「你暫且歇著,某家和大郎同去,也好見見劉小郎君當面。」
……
后街王家腳店。
第二次上門推銷五香粉,劉江源仍舊遭遇了滑鐵盧。
「六十足貫?說笑了、說笑了!此料方,鄙人只能出三十貫。不然,你就去別家問問吧。」
四十來歲的王仲方,顯然有點精明過頭了。
區區三十貫,就想得到個十三香集團,想到不要太美。
既然對方毫無誠意,劉江源也無需客氣什麼。
亦不存在買賣不成仁義在的道理。
「罷了!慧眼何其少也。」
劉江源神色淡然,起身說道,「既然王店家無意為之,我何須多言哉。就此一場富貴,便給予他人矣。」
果然,什麼都是有來有往的。
他還未走出門口,就聽見王仲方小聲嘀咕道:「俺呸!六十足貫,這小子想錢想瘋了吧……」
劉江源顧不得惱火,心中全是無奈。
趕快出來。否則,我只能回去搬錢了!
恰在此時,徐有力猛然闖進來。
跑到劉江源身旁,他急促說道:「小郎君,長安來的種員外,他出一百足貫,要買料方子!」
種員外!種家將的種?
不會這麼巧吧!
劉江源甚至吃驚,心思活泛起來。
「種員外在哪兒?罷了!我們先離開這兒……」
他扯住徐有力,率先離開腳店。
前腳剛離店,就聽到咣當一聲。
劉江源扭身觀瞧。
只見王仲方滿臉驚異之色,一個茶碗被打翻在地。
劉江源輕輕搖頭,旋即走出房門。
此時,種福義恭候在門外。
見到劉江源的瞬間,他頓時驚異無比。
對方渾身整潔無比,鶴立雞群的氣質,讓種福義不敢輕慢。
急忙拱手大禮,他陪笑說道:「鄙人長安種福義,見過劉小郎君!此料方直一百貫足,不知可否?」
凝視著他的表情,劉江源越發覺得,此人看出了一些門道。
「種員外、長安人?」
腳步並未停歇,劉江源隨口問道,「慶曆年間、環慶經略相公種世衡,可與種員外同字而姓?」
既然來到這個時代,有些事需要打聽清楚。種家將、姚家將、折家將,西北三大將門的事,就是其中的重點之一。
見了折可霖兩次,劉江源便知道了很多。
「劉小郎君!你這兒?」
種福義更為驚異,態度更加謙恭,「鄙人只是種家的旁支,和幾位種相公雖有淵源,但此時已不親近矣……」
輕輕點頭表示業已知曉,劉江源旋即轉移話題。
「種員外,你可知料方需幾味草藥?其中之蜀椒,純陽之物矣,溫中散寒……茴香籽,散寒止痛,理氣和胃。」
他徐徐說道,「這些草藥合在一起,豈能只是提味精粉……汝還是不能看出此乃富貴呼?」
「草藥!這兒,這是藥方?」
種福義神色慌亂,旋即大禮相拜,「劉小郎君之言,驚煞世人,鄙人著實狷狂,萬望恕罪、恕罪,猶若可以,且等片刻!」
見此人飛速離開,劉江源頓時絕倒。
「這是啥情況?莫非吹大了,把人嚇跑了!」
罷了…且等就且等……
他掛著微笑,安步當車,領著神色焦慮的徐有力,悠悠返回賣魚攤位。
為了殯葬亡父、撫養幼弟,顧小娘子只能賣身,但又不願淪落風塵,如此苦苦等待,已有月余時間,
她心中剛升起希望,卻見劉江源空手而歸。
「小郎君……」
」小姑娘明眸閃爍,欲言又止。
劉江源笑道:「且等片刻,自有人送錢來。嗯,你無需拘謹,過來敘話……可會針線活?」
百香樓老鴇擠過來,輕笑著插嘴道:「莫吹大話,錢財何在?哼,年紀尚小就心思不純,不要糾纏顧家二姐。」
「章……章大娘子!且去、且去。」
輕輕擺手,劉秉源說道,「錢嘛,很快就來。況且,顧小娘子心思純正,不會和你走的,莫要打攪我們……」
見劉江源如此老神在在,和外在年齡極其不相稱,百香樓老鴇神色微怔,有些說不話來。
但小姑娘看在眼中,心中更有激動起來。
款款近身,她嬌聲道:「謝小郎君垂憐,奴奴能縫縫補補。」
柔柔青絲撇在皎潔玉額,小姑娘順手將其後攏。
劉江源看得很清楚,心中再次歡喜無限。
竟然是位乾淨人,頭髮上沒有虱子!
他在縣城裡也算逛了兩天,除了韓東亮等少數幾人,其他的和徐七斤一樣,個人衛生極差,都頭頂著小動物。
劉江源試探問道:「顧二姐兒!可有篦梳隨身?」
「你說的可是篦櫛?先父乃是竹刻匠,生前常做這些,奴奴亦有數把,時常櫛垢髮絲。」
篦子?櫛垢髮絲……劉江源瞬間暈乎。
未幾,他便反應過來。
不得了啊!真是個文化人,應是櫛風沐雨的櫛……天助我也,有篦子就能徹底清除虱子卵。
「顧二姐兒,可還藏有竹刻工具?」
小姑娘不明就裡,但還是對答如流。
「這些物件不值錢,便都在……況且,奴奴師兄也需用到,雕琢些小物件,售賣出去換些錢糧。」
「你師兄,習練技藝幾載?可雕過骨頭?」
說著話,劉江源看向右側男青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