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了更深的了解這個時代,劉江源在街面上游晃起來,還又進入幾家店鋪,觀察商品種類、問詢售價。
天黑前,他才來到賣魚攤位。
此時已無人圍觀,他問道:「七斤叔,如何?」
「炸鯽魚全都賣出去了,調料賣了三包,活魚還剩大半……共得十一貫六百三十文。」
「不錯,你們辛苦。去腳店歇息,明日接著來。」
……
有了收入,劉江源就不會委屈自己和幫手。
晚餐奢侈起來,他要了一隻蒸公雞、一份煮羊肉、兩份菜蔬,還給徐七斤父子要了瓶大酒。
結果,劉江源大失所望。
除了雞腿肉,他還能入口吞下外,價格不菲的羊肉,膻腥油膩得厲害,嘗了一口就差點吐了。
菜蔬就是白菜、蘿蔔,拌點蔥蒜亂燉而出,維生素被破壞了不說,更沒啥口感可言,只能補充些纖維素。
是夜,徐七斤父子吃飽喝足,呈半醉狀態呼呼大睡。
劉江源單獨一個房間,翻來覆去了很久,數羊數到兩千隻,也無法入睡……彷佛是雞叫時,他才迷糊過去。
翌日。
他張開雙目,穿衣走出門外,才發現日上三竿。匆忙來到韓家老店的餐廳,瞅瞅雙層的青銅漏刻。
巳時,業已過半。
甭管漏刻誤差與否,肯定超過十點鐘了。他問了問青衣管事,答:徐七斤父子已推車賣魚去了。
喝碗小米粥後,劉江源便去尋找。
和他上輩子的市集相似,小攤販也是城市附近的人,下午收攤回家導致街面行人稀少,上午才顯得熱鬧些。
冬瓜、白菜、蘿蔔、大蔥、韭菜、乾薑……劉江源看到了很多蔬菜,卻沒瞧見胡蘿蔔的蹤跡。
他稍事詢問,所有人都紛紛搖頭,稱沒聽說過。
這讓他眉頭緊皺,心中懷疑起來。貌似胡蘿蔔還沒傳入吧……算了,誘捕狍子的餌料便換成其它的。
轉過街角,只見徐七斤父子對面,一群人圍成個半圓。劉江源走近後,看清楚整個場景,神色微怔起來。
眾人圍觀的是一位大長腿女孩。
看起來只有十四、五歲,但身高竟有一米七,身上的服飾很普通,皮膚潤白、瓊鼻高聳、秀眉斜長,頭髮烏黑,眼睛宛如寶石。
劉江源移步到攤位。
活魚等貨品已經買空,只剩三包五香粉。
他點頭稱讚幾句,旋即問道:「這位小娘子,是個什麼情況?」
「小郎君,她可不能稱為小娘子。」
徐七斤搖頭說道。
劉江源試探問道:「這個有啥說法?」
「俺聽說,她爹只是個竹雕匠,生母卻有一半的胡人血脈,好像是從一位胡姬而來的……身上有雜血,咋能稱咱族的名號?」
瞬間,劉江源直翻白眼。
這個,這個……那啥歧視?窮的叮噹亂響,不知優越感從何而來?
他暗中搖搖頭,再次問道:「到底是怎麼回事兒?」
「這雜血小娘,還算是有孝道。」
徐七斤搖搖頭,無奈說道,「為了給她爹下葬,就自賣了。但要價太高,需四十足貫……都這麼多天了,也沒啥人答應。」
這點錢,就賣身五年。
一匹馬的價錢而已,劉江源心中直突突。
若在前世之時,十四、五歲的小姑娘,有如此高挑的身材、精緻的面孔,絕對超模的坯子,父母更是天天看護好。
而此時的人需賣身葬父,這是何等的悲涼。
壓著心中的情緒,劉江源指了指人群,「此位塗胭脂的大娘子,又是什麼情況?」
「別看她……這不是啥好人。」
徐七斤神色緊張,磕磕絆絆道,「唉!這是州城百香樓的章老媽子,跑這兒來買人的……只是半血小娘不去,不就要多勸勸。」
百香樓、老媽子、買人!這些詞語連貫起來,劉江源要是還不知其中含義,他上輩子的科教片算是全都白看了。
頓時他心中有點堵。
罷了,生而為人,必當有所為而有所不為。
相逢就是有緣……何須注重他人之眼光。
劉江源的臉色陰沉下來,嚴肅問道:「可有人問起調料配方?」
見他變得如此冰冷,徐七斤再次緊張起來。
「有啊!除了高員外,還有后街腳店的王員外,他剛才一口氣買了三包調料,看樣子想購置配方。」
「你們等會兒,我去去就回。」
劉江源說完話,伸手撥開人群,來到小姑娘面前。
人家的姥姥才是胡姬身份,除了皮膚白皙些、五官立體感強,其它的中亞人特徵幾乎沒有了,眼睛、頭髮都是黑色的。
無視百香樓老鴇的奇特眼神,亦無視其他的圍觀人士。
劉江源微微拱手,笑道:「如何稱呼?」
稱呼平等,語氣和煦,眼神清澈……最後這一項,雖說是裝出來的,但小姑娘還是受寵若驚。
她從未得到過如此禮遇。
小姑娘急忙起身,迅速整理衣衫,神色甚是謙恭,拜禮極其優雅:「小、小郎君,奴奴無名,賤姓顧氏。」
「顧小娘子!通筆墨否?」
劉江源旋即問道。
小姑娘再次拜禮,聲音柔和道:「回小郎君的話,奴奴跟著爹爹,認識了幾個大字,算不得通筆墨。」
果然不算是文盲!這就是人才啊……
壓下心中驚喜,劉江源神色如常,說道:「識字,便是極好!顧小娘子,殯葬汝父,需四十貫?」
「奴奴未有虛言。」
小姑娘微微瞪大美眸,怔了一下,旋即躬身施禮,「得此錢可歸葬爹爹,亦可給麼哥兒安身。望小郎君垂憐,奴奴願為牛馬。」
「好,且等片刻。」
劉江源說完,轉身就走。
小姑娘頓時愕然。
百香樓的老鴇卻歡喜起來,再次勸說道:「顧二姐兒,章媽也不容易,大老遠的來這兒,你就跟著走吧,我再加些錢,五十貫如何?」
「成哥兒,你也勸勸顧二姐,別這麼擰巴……小郎君一看沒什麼錢,怎麼能幫你殯葬爹爹?
與此同時,圍觀之人也鬨笑起來。
聽到這些編排劉江源的話,徐七斤極為惱火,忍無可忍之時,剛要上去理論,遠處卻跑來位華服漢子。
「慢著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