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到烏豹的示警,劉江源迅速抬頭望去。
陳樹福、徐有力等人滿臉慌張之色,身後還跟著保正韓興禮,此人騎在毛驢背上,也是一臉的愁容。
「雨荷,你先回屋……」
劉江源起身迎出來,拱手道,「韓保正、老福叔……你們這兒是?」
「禍事、有禍事啊?小郎君……」
陳樹福急速說道。
「陳五哥,莫要瞎說,我就是來問問。」
韓興禮趕緊擺手,同時跳下驢背,拱手還禮道,「今個兒得到賈縣尉的傳訊,問你購置這麼多焰硝何用?」
經陳樹福提醒,劉江源瞬間高度戒備。聞此言,頓時便微閉雙眼,心中急速盤算起來
這是幾個意思?敲竹槓、還是硝石受到了管制?
幾個呼吸後,他保持神色如常,笑道:「韓保正,不做它用!除了入藥,也就嘗試用之滅鼠。」
「滅鼠!焰硝還能滅鼠?」
韓興禮瞬間迷糊起來,急速說道,「你可不要誑我,否則,我沒法和賈縣尉交差。」
「韓保正,在下豈敢妄言,你和賈縣尉若是不信,可於三日後,來鄙處東峪塬,便可一觀究竟。」
「啥?三日,劉小郎君,咱可不能瞎說、不能瞎說,不然賈縣尉可要治你的罪。你可知曉,焰硝乃是軍需……」
聽了韓興禮的解說,劉江源心中冷冷一笑。
哼!甭管是何種因由,想藉機中飽私囊也好、對工作盡職盡責也罷……既然這個賈縣尉膽敢來支點,咱就再扔出個小石頭。
他微笑道:「用之滅鼠也是真的,照此回復賈縣尉即可。」
「成,看來有術法傍身,我這是瞎擔心你了……」
韓興禮搖搖頭說道,旋即騎上驢背離開,連口水都不喝。
見他悻悻離去,陳樹福頓時大驚失色,急道:「咱們不能得罪韓保正啊……還有這個滅鼠,咋滅啊?」
「莫憂,我自有方寸。」
依舊是老神在在,劉江源扭頭道,「力哥兒……你們也莫擔心。東峪塬上的鼠洞,你們數了沒有?每畝有幾個?」
「俺們數了,大抵三畝有兩個,十畝有六個。塬地太大了,也沒法數完。」
聽完這些,劉江源搖頭幽幽嘆息。
生態環境好不假,但鼠患也太嚴重了,若照這個密度推算,東峪塬及矮山上,至少有六千個鼠洞。
真是好大的工程量。
劉江源扭頭看向陳樹福等人,「你們都來幫幫忙,咱們給這些牲口灌藥。」
一事歸一事,不能自亂陣腳。
該幹嘛幹嘛。
或許是他早已征服了村民,或者是他如此的鎮定。陳樹福等人互相看看,紛紛出聲應和,並挽起了袖口。
給黃驃馬、白駱駝等灌完藥湯,再送走陳樹福他們幾個,劉江源旋即進入偏房,寫寫畫畫起來。
用焰硝來滅鼠,並非製作出炸彈直接轟擊鼠洞,利用衝擊波的壓力致死洞中的老鼠。
這法子雖然無污染,但有縣尉賈正鑒虎視於外,肯定要首先排除的。再說了,用這個辦法,經濟條件也不允許。
火硝價格,二百二十錢;硫磺價,九十錢。
兩者需要提純,才能配製出純度較高的黑火藥。
木炭自製,也不計其它消耗,黑火藥的基本成本,就達每千克四百二十錢,差不多就是一石穀子的價。
假定鼠洞直徑六厘米、長度十米,再考慮田鼠糧倉、草窩的增加量,總容積大抵有六十升。
若用黑火藥炸死、炸傷老鼠,不考慮田鼠洞複雜對衝擊波的衰減,至少也需要一百克黑火藥,也就是四十二錢。
這麼多鼠洞轟炸一遍,需要二百五十足貫,一個很吉利的數字。
況且,劉江源也買不到這麼多原材料。
排除乾脆利索的暴力方式,那就用無污染的窒息熏毒法。火硝當助燃劑,穀子殼當碳源,生成足夠的一氧化碳。
這玩意非常狠毒,與血紅蛋白的親和力,是氧氣的二百多倍。
密閉空間,濃度只需百分之一,就能造成快速死亡。
將這個化學方程式配平,硝酸鉀、穀子殼質量比例五比四,就能反應出最多的一氧化碳。
如此計算下來,每克硝酸鉀可產生零點四六升一氧化碳,在六十升的密閉環境中,這就是致死的濃度。
火硝不用提純,直接稱取六百五十克,配用四百克谷糠,充分混合之後,製成了碳毒火藥。
隨後,他喊來顧雨荷幫忙。
女孩子心靈手巧,她負責裁剪紙張,劉江源卷制薄紙筒。至於粘合劑,麵粉熬製的漿糊就不錯。
男女搭配、幹活不累,兩人也漸漸配合順暢起來。一個時辰後,做出一百多個薄紙筒,直徑遠小於鼠洞。
考慮實際上的偏差,劉江源加了一倍的餘量。
每個紙筒裝八克碳毒火藥,製備成滅鼠碳毒煙。在標準的假定情況下,只要鼠洞密閉到位,一氧化碳濃度可達百分之二。
只需短短几秒鐘,任何老鼠都活不成。
而且,滅鼠成本也急劇降低,三個碳毒煙才五文錢多一點點,將東峪塬附近的鼠洞轟炸一遍,十貫出頭就能全部搞定。
當然,這都是理論計算,還需實地測試滅鼠效果。
就算結果有所欠佳,也大抵是密閉不好,或者老鼠洞的容積太大,根據實際的情況再來一次,或者用兩顆碳毒煙。
翌日。
用罷早餐,劉江源帶上滅鼠碳毒煙,騎乘著黃驃馬,來到了建房工地。
「四良哥,你也來了,看來今個兒沒逮住野豬……」
他說笑了兩句,繼而吩咐道,「喊上力哥兒,再叫上兩個人,咱們帶上方鋤,進田殺滅老鼠。」
「殺老鼠,不會是刨鼠倉吧?」徐四良疑惑道,「這片啥也沒種,鼠倉中沒有穀子啊。」
「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
劉江源皺眉問道。
「鼠倉沒糧食,咱們就不能瞎刨……又不是七年前的大旱,俺那時候刨了十多個,弄到不少穀子。」
瞬間,劉江源爆了個粗口。
臥去…怪不得歷史記載中,災年之中必有瘟疫,原來都是這麼幹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