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時代,能有馬匹代步的主,都不是普通人。
劉江源微皺雙眉,抬頭瞅了瞅來人。
保正韓興禮騎著毛驢領頭。
跟在他的身側是位騎乘白鬃馬的青年,儀表堂堂、文士打扮,年歲肯定不足三十歲,但卻留起了鬍鬚。
其他人都是青衣打扮,樣式比較雷同,看起來像制服,除一人騎乘匹老馬外,其餘皆騎乘健壯的黑驢。
劉江源感覺這是官場上的人。
但不管這些人有什麼目的,他都覺得要先發制人,這樣才能掌控主動權、獲得隨後的話題度。
他剛要拱手見禮,韓興禮跳下驢背,嚷嚷道:「趕緊來見禮,這是咱們的賈縣尉。」
劉江源瞬間微怔,咦,不是說了嗎,要三日後來?
這個賈正鑒、賈行直想干哈?
……
幾乎是瞬間,他將心緒藏到心底,滿臉風輕雲淡,拱手為禮,微笑道:「在下羅東劉江源,見過縣尉大官人。」
既然不能先發制人,那就將球踢出去。
借力打力、後發先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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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,劉江源沒有任何的問詢,只是單純地打招呼。
神態傳染得很快。
見他沒有稚嫩的表現,賈正鑒亦微怔起來。他想起藥方換大牲口之事,再看看此時的劉江源,禁不住微皺起雙眉。
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。
「哈!汝便是劉小郎君,本尉賈正鑒。」
賈正鑒下馬還禮,開門見山道,「昨日,汝曾與韓保正妄語……然,焰硝如何能滅鼠哉?某職責所在,必當澄清此事。」
劉江源頓時有點無語。
唉…我當是啥大不了的事兒……罷了,雖說你也是宰相之後,但名不見史書經傳的,想必就是位普通的官吏。
這口大鍋便給你背上吧!
「賈縣尉,在下並無虛言,焰硝滅鼠之法可行矣。」
心中長嘆一聲,他淡笑說道,「今日清早,我等已封堵了數十個鼠洞……此時,正準備刨開幾個,查驗洞中碩鼠是否死去。」
不管是詰問,還是擠出來的官威,都被乾脆利索的頂回來,賈正鑒好懸沒噴出一口老血,雙眉驟然猛挑起來。
未幾,他沒好氣地說道:「劉小郎,那就且去刨開五個來,也好讓本尉大開眼界、受益匪淺。嗬嗬……」
刨五個?至少刨開十個,才有統計學上的意義。
劉江源沒有解說什麼,沖賈正鑒拱拱手、告罪一聲,旋即去安撫因為恐懼而騷動的村民、以及泥瓦匠。
「老福叔,沒啥可擔心的。」
他淡然笑道,「且讓四良哥、力哥兒他們下田,就先刨開十個……楊四哥,你們的人也來幫忙。」
甭管賈正鑒一行來此抱有什麼目的,劉江源只要將這個緣由掐滅,他就是啞巴吃黃連——有苦說不出。
如此一來,談話的節奏,就由劉江源掌控了。
五、六個壯勞力對付一個鼠洞,開掘速度很快的。
沒多久,徐四良就嚷嚷道:「呃,縣尉大官人……兩個大的、八個小的老鼠,全死了、全死了。」
連窩端,完美。
壓著激動的心緒,劉江源開口道:「趕緊把它們深埋,死鼠有戾氣在……」
若是遵照消毒規程,應拌上生石灰,或燒掉後再深埋。
但此時條件不足,只能深埋了事。
見死鼠渾身沒有傷痕,賈正鑒瞬間倒吸冷氣,懵呆的瞪大眼睛。保正韓興禮、其他的衙役也不例外,全都是一副見鬼的神色。
很快,其他的鼠洞也出了結果。
沒有任何意外,全都是一窩窩的死翹翹。
工匠、村民全都咂舌不已。
「太狠了,一顆下去就是絕戶!」
「是啊,這要是放到咱們家的地里,啥老鼠也沒有啊。來年肯定多收十幾石穀子。」
……
賈正鑒聽著這些議論,瞅瞅這幾十隻死老鼠,又看看保正韓興禮。他長吁一口氣,強迫自個鎮定下來。
未幾,他拱手說道:「劉小郎君,此物可是焰硝製作?本尉沒有見到施術過程,能否一觀奇異?」
「你客氣了,在下豈能不從。不過,這些只是測試品而已,用焰硝、谷糠配置……」
劉江源一邊說著,一邊還禮道。
人敬一尺,我還一丈。
況且,此番驗證的結果表明,他製作的滅鼠炭毒煙時,裝藥的富裕度很足,產生的一氧化碳濃度較高,老鼠還沒啥反應,就迅速死亡了。
大膽推測一下。
致死時間,最多也就是幾分鐘。
將備用的滅鼠碳毒煙交給徐四良等人,又找了五個鼠洞、密封釋放。
剛剛等了一刻鐘,劉江源就吩咐挖開。
除了幾隻沒睜眼的鼠仔還有口氣,其他的大小田鼠也都是死翹翹。
賈正鑒咂吧咂吧嘴,急促搓了搓手,試探問道:「我怎麼覺得,此物會放出炭毒啊?」
喲!果然是個知識分子?
劉江源微微挑眉,笑道:「此乃一語中的。焰硝配谷糠、或者木炭,只要比例合適,就能放出炭毒。」
「本尉……此物?」
賈正鑒欲言又止,瞅著劉江源手中的炭毒煙,眼睛都移不開。
「慧眼識金矣。」
劉江源神色淡然,準備語不驚人死不休,「此物與農戶有大用,聽聞本縣有耕田一萬三千頃……」
「不是一萬三千頃,而是有一萬六千頃耕田!」賈正鑒有些懵場。
劉江源不著痕跡地搖搖頭。
「哦?原來如此。在下聞農戶之言,每個鼠洞毀糧逾三斗!以鄙處之田地探查可知,每頃有鼠洞六十。」
他心中憋著壞,急促說道:「核算下來,若我縣都滅此鼠患,便可多獲二十九萬石糧。以穀子計之,市直十三萬足貫!」
噗通、噗通、噗通……
又是一連串的蹲坐聲。
「不能妄語……咯咯!十三萬?」
賈正鑒也半蹲著,張開大嘴喘著氣,雙眼都沒有了焦距。
環視均被嚇傻的眾人,劉江源輕輕拉起賈正鑒。
他眯起眼睛,低聲笑道:「我若將此炭毒煙獻給縣衙、或是州府,可否得到一千貫的獎勵?」
「你?」
賈正鑒瞬間失語,身子骨再次發軟。
「在下還有一策,由縣尉來牽頭,咱們成立一家工坊。」
說著話,劉江源手臂使勁,不讓賈正鑒再次軟倒,「專門製作滅鼠炭毒煙,我縣耕田首輪除鼠,便可獲利三千足貫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