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牛滿倉說話間,顧雨荷端出水盆,劉秉江道聲「辛苦了」,旋即洗手、洗臉,清理身上的汗水,免得傷風感冒了。
他口中嚼著飴糖,還拿給牛滿倉幾塊,吩咐道:「雨荷再辛苦辛苦,燒些淡鹽水,煮點麻布來……」
架設鐵鍋等工作耗費時間,但添入清水、生火加熱,就會迅速很多。
沒多大會兒,準備好鹽水、麻布、針線以及藥汁。
完成了這些工作,顧雨荷返身去弄晚餐,劉江源著手處置牛滿倉的傷口,依舊是從鹽水清洗開始。
最後,縫合貫通傷的進口,至於出口,則進行半縫合,預留下一個小口子,用來進一步排空分泌物,再用麻布蘸草藥汁包紮好。
沒有麻醉劑,過程極為疼痛,牛滿倉臉色發白、大汗淋漓。
「放心吧。」劉江源微笑道,安撫病患的情緒,「好好養著,若無意外,旬日左右,就能康復。」
「謝謝少東家,萬謝……」牛滿倉掙扎著要施禮。
「無需如此繁縟。」
劉江源抬手制止他,又讓顧雨荷端來晚餐,「你先喝點米粥,補充下體力,過兩天再吃肉食,暫忌魚腥之物。」
三下五除二吃完晚餐,夜色已經很深了。
劉江源語氣極其強勢,先讓顧雨荷去休息,廚房的清洗工作,留待翌日清早。
雖說不能廣而告之,但他畢竟是位成年人,在如此勞動強度下都覺得疲憊不堪、難以忍受,何況這位實打實的小女生。
對牛滿倉也是如此,劉江源將其趕進客房,三令五申地讓他抬著傷腿睡覺,免得不小心壓迫住傷口,讓周圍組織更加腫脹。
遇到位可用之才,絕不能功虧一簣。
刨除獨輪水車的費用,劉江源新訂造的家俱,總價突破十三貫錢,但細算下來沒有多少東西,只能基本滿足夯土院的運轉。
一架中藥櫥已安置到藥材房,他、顧雨荷的臥室中都是新床,書房中有嶄新的桌案,前院客房中安放兩部高低床,還配備上幾個小桌子。
右側的高低床,一石五斗的強弓放到上鋪,牛滿倉將傷腿吊在上鋪其下,和衣躺在溫暖的下鋪,回憶著自個的流浪生涯。
他仰面愣了很久,轉身看向後院主臥方向,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。
「牛老三啊,牛老三!遇到貴人了……要是順順噹噹被少東家收留,就是你的大造化!趕緊養好身子吧……」
帶著如此感激,他緩緩睡去。
與此同時,劉江源輕輕嘆息,哎!幹啥錢都不容易!
他在新臥室的新床上迷糊起來,等體力稍作恢復些,便起身來到廚房。
這種一夕暴富的情況,本就不在劉江源的計劃中。此等節外生枝,他只能硬著頭皮、強力推進下去。
人折騰一天了,牲畜們也折騰了一天。駱駝、狍子的耐受能力還強些,飲用水暫缺一夜,大抵沒啥大礙。
然則,包括黃驃馬在內,這些馬匹都太嬌貴,若是缺水、少鹽,劉江源真不敢想後續的場面,萬一損失幾匹,那損失可就大了。
點燃兩盞油燈,環視整個廚房,劉江源心中頗為無奈。
夯土房面積很大,灶台壘得很好,煙筒啥的也有。但沒有大口淺腹的薄鐵鍋,也沒有手拉雙動風箱……
原來的鐵鍋還得使用,顧雨荷早已完成了耗費時間的安放工作,他此時只需添水、生火就成。
這些沒啥技術含量,但要在煙霧繚繞、嗆得人眼發紅的環境下工作。況且,飲用水需求量甚多,弄個一兩鍋都無濟於事。
他耗費了很長時間,才備齊最低限度的份額。藉助熱水冷卻的時間,挑著燈籠,給牲畜們補充些草料,並給傷馬處理了傷口。
弄完這一切,已是半夜時分……然則,他並沒有睡成懶覺,翌日大早,就被歡快的烏豹給吵醒了。
活動著酸疼的臂膀,捶捶疲憊的後腰,劉江源緩步來到院子裡,看看馬廄中的傷馬,又望了望縣城的方向。
昨日的戰場不可能銷聲匿跡……就算官方的反應速度再慢,最近這幾天也該有人來探查情況。
可能是賈正鑒帶隊前來,劉秉江的潛意識中,這是最要緊的關卡,他必須推演有關後續的情景。
未幾,顧雨荷從廚房中走出來,說道:「給你打水來了。」
小女生雖年少,但也是能吃苦的。況且,她極為聰慧,總能覺察出什麼來,不顧勞累,早早起身、收拾新家。
「好!給我沖杯蜜水,再拿幾塊飴糖。」
……
顧雨荷剛剛離去,牛滿倉從夯土院外一拐一拐走進來。
劉江源眉頭微皺,語氣帶著責備:「你又瞎跑啥?趕緊過來待著,此時感覺如何?傷口處可有不適?」
「少東家,我覺得挺好的。」
牛滿倉憨笑道,「昨個就睡得很死沉……今兒早,我去瞅了瞅馬匹的口齒,也好讓少東家知曉。」
劉江源說道:「就算如此,也不能瞎跑……和我說說吧,這些馬匹如何。」
活到老、學到老,藝不壓身。
就算有些知識很粗糙,但總比沒有要強得多。見他問起這個事兒,牛滿倉瞬間激動,覺得自個還有些用處。
「從品相、高低上看,這些都是壯馬,齒口最大的也不過八歲……」
他說得頭頭是道,劉江源也只能信以為真。
馬匹是否健壯、好壞如何,看外表神色,大抵就能判斷出來。然則,從馬齒的磨損情況看年齡,這個就需要些經驗和技巧了。
略加思索,劉江源微笑道:「你說的挺好的……有幾匹母馬,它們的情況如何?」
「母馬有九匹,齒口不過五歲……品相比不上騸馬,只有三匹可歸到二等,三等的一匹也沒有,剩下的都是四等的。」
從牛滿倉的解說中,劉江源了解到戰馬標準,共分五個等級,一等馬肩高大於四尺七寸,每寸減一個等階……
換算成公制單位,一等戰馬的肩高至少一百四十五厘米。當然了,具體判斷肯定有出入。
牛滿倉也只是目視得來。
具體是什麼等級,只有在出售給官府時拐彎抹角地打聽,才能確定下來,甚至可能被小吏們欺騙,用更長的尺子測量,得出個更低的等級。
戰馬差一個等級,價格上能少兩貫多錢,這些小吏們轉轉手、做做帳,就能將差價弄進自個的腰包。
然則,就算遭遇如此情況,這些戰馬依舊是一筆巨財。
心中推演半天,劉江源開口道:「這其中也有你的功勞,該分到的也不能少……這樣,你選四匹騸馬去吧!」
「少東家,這使不得,我那是瞎搗亂……」牛滿倉瞬間站起身,臉色通紅、急速擺手道。
「莫要推卻,該是你的,就是你的。」
劉江源淡然道,「再說了,我需占你的便宜呼……等用罷早餐,你就去選!」
「我……」
「別嘰嘰歪歪的,不要拘束、只管選。等弄完這個,我還要辦其它的事兒,可沒空在這上面猶豫不決。」
對於戰利品分配,劉江源表現得很強勢。
但是這並不關乎是否公平,他只是在尋找用人方法,是利益占比的多,還是恩義的占比多。
「俺……」
牛滿倉臉色漲紅,眼眶瞬間發紅,「少東家,你太仁厚了。我要是能跟著你,真是天大的福分……兩匹,成不?」
達到目的就行,無需摳磨細節。劉江源不著痕跡地點點頭,瞬間做出決定,將牛滿倉留下來。
「好。依你了。」
「不過,要多選匹上等馬,你平常代步用。等過些時日,就幫你祛除軍刺、登入戶籍……」
「入籍、立市劵?」
牛滿倉略加迷糊,旋即喜出望外,起身大禮相拜,「多謝少東家!俺牛三,一定盡心盡力……」
劉江源微笑道:「滿哥,莫見外……挑選馬匹時,給雨荷選一匹,嗯,給我也選一匹代步。」
喜新厭舊,人之常情。
況且,按牛滿倉所說的戰馬等級,黃驃馬只是一匹四等馬,肩高、速度、力氣均不足。有機會調換,就要乾脆利索地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