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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 不容易

2026-10-23 09:02:43 作者: 巧克力味的星星

  馬匹本就嬌貴,若是再缺些草料,特別是病馬就容易死掉。而且這裡的養馬規矩、或者稱呼潛規則,養死一匹就要賠償二十五貫。

  但這個錢落到誰手中,妥妥的就不可考證了。

  於是乎,老實本分的牛滿倉便攤上了事兒,剛剛賠償了一匹死馬錢,接下來又死了兩匹戰馬……

  若非有人通風報信,他這會兒都進監獄了。當然,顛沛流離的逃亡生涯,也讓牛滿倉污濁滿身,只能住在野外地窩子中。

  看著唯唯諾諾的高大漢子,劉江源不由暗中搖頭嘆息。

  他擺擺手,淡然道:「罷了,滿哥兒,鄙處雖簡陋,但訊息閉塞……你安心住下、養傷,我去去就來。」

  牛滿倉情緒甚是激動,瞬間跪禮拜謝,「俺情願為牛當馬,侍奉郎君……」

  劉江源怵然微怔,覺『進展太快。

  雖說他有意將牛滿倉收到麾下,但對此時的投靠規則了解不多。

  伸手攙起牛滿倉,他微笑道:「此話怎講?莫非,你想受僱於我?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牛滿倉再次施禮,聲音急切道,「能不能收留俺?俺力氣大、很能幹活的……」

  他只是憨厚,並非憨傻。

  劉江源年紀不大,又是行事如晴天霹靂、冷血屠寇的,如此夯土大宅院的,牛滿倉豈能看不真切,此時若能投靠,生活必有保障。

  但如此挑明說事兒,劉江源卻猶豫起來

  牛滿倉的自我介紹,只是一家之言,並無第三者的旁證。

  

  劉江源臨時計劃的方案,是觀察些時日,再做最終的決斷。

  但此時,事情卻是接踵而至,沒有任何緩衝時間。

  「此乃大事,你需再想想……」

  「不過,需剪去髮絲,以便除去污濁。」

  「呀!剪髮?這個?」牛滿倉瞬間怔住。

  軍營的衛生情況就不好,這位又漂泊了數十天,帶著怪味的污濁頭髮中,天知道有多少虱子在歡騰,反正能看到白花花的虱子卵。

  劉江源不讓他剪髮,畢竟天氣開始寒冷起來,若再用百部藥劑洗頭,傷風感冒的風險大增。

  況且,用這種不符合風俗的方式,也能測算牛滿倉的決心如何。

  「對!你若定下來,莫喚我郎君,稱少東家……」

  他並未解說什麼,再次交待幾句,便離開了夯土院。

  在緊張、焦慮中等待半下午,聽到了劉江源的呼喊聲,顧雨荷放下烏豹,臉帶喜色急速跑出道觀。

  見劉江源身後的多了六匹馬,她瞬間失神,旋即驚道:「咋這麼多壯馬?莫非是你?」

  「又猜對了。」

  劉江源淡淡道,「具體細節、無需知道,你莫多說就成。不過也要提前搬家了……」

  顧雨荷抬眼凝視他,眼神變得複雜起來。

  等她消化掉衝擊波,劉江源繼續道:「等一會兒,你便知曉了。快去整理些生活用具,晚餐需在夯土院料理……」

  書籍、藥材、糧食、錢財、酒茶、油鹽……等等,物資種類甚多,總量雖說不算太大,也非一趟就能全運走的。

  夯土院的狍圈中,有十多匹戰馬的情緒稍穩。

  然則,他卻沒有足夠的人手,只能動用其中八匹,優先搬運笨重的銅鐵錢,一些生活用品,以及醫療物資。

  更重要的還有飲用水。

  營造窩棚之時,遺留下來的三大缸清水,都露天放置了數日,大抵只能燒開了,給牛滿倉洗浴清潔,或者給牲畜們飲用。

  有強迫症的主,就是這麼任性。

  當然也得益於此,道觀中的銅鐵錢,均用標準的麻袋盛放,銅錢十貫一組,大鐵錢四貫一組,重量都在三十多千克。

  而且還都是長條裝,單人搬運起來頗為方便。

  劉江源來回十幾趟,將這些都弄到馬背上。每匹馬的負載很均衡,都是四個標準麻袋,空出的兩匹馬則馱載鐵鍋等生活用具。

  還不能使役的白駱駝,和兩隻雌狍子一樣,都拴到馬隊後邊,幼狍雖驚懼非常,但有母獸的呼號,也不會掉隊。


  至於其它的物資,只能留到翌日再弄了。

  「帶上烏豹,咱們搬新家。」

  坐在黃驃馬上,劉江源微笑道,趁著顧雨荷愣神,一把將其拉上馬背。

  去往夯土院的路上,雖說是上坡,但馬匹的步速還不錯。

  然則,兩隻雌狍子掙扎的厲害,很想逃脫開來,幼狍更是走走停停的,拖累了整個行進速度。

  三千米左右的距離,竟然走了近一個小時。

  劉江源估算著,眼看天色就要變昏暗,新宅還缺少清潔飲用水,他一時間甚至有些著急。

  旋即喊出牛滿倉,給顧雨荷認識下。

  「燒些熱水,讓滿哥兒沐浴清理……」

  他又看到了其餘戰馬,也聽了牛滿倉的解說,顧雨荷再次震驚異常,望著劉江源的雙眸中滿是崇敬。

  「洗浴間中,暫只有一個大木桶。」

  「無礙的,讓傷患先用……」

  劉江源輕輕擺擺手,扭頭說道,「滿哥兒,若沒有換洗的衣物,就從這些繳獲中挑選……對了,洗浴時小心些,莫讓傷口沾水。」

  「少……小郎君!不沾水,這個咋弄啊?」

  全憑中草藥幫扶、免疫力硬扛的時代,牛滿倉的傷口若是發炎了,或者惹上風寒發燒,絕對是大麻煩。

  一邊從馬背上卸下錢袋子,劉江源一邊簡要解說些要領,並從生活物資中,拿出把剪刀遞給牛滿倉。

  「就不多說什麼了,且去自個斷髮、清除掉虱子……等我弄來乾淨些清水,便給你處理傷口。」

  甭管牛滿倉是否理解,他急速交待了幾句,便將繳獲的戰馬趕到狍圈中,將黃驃馬弄進馬廄。

  至於白駱駝、狍子,早在進夯土院之前,就趕入牲口圈中了。緊接著,劉江源背上武器裝備,嚼著幾塊飴糖,推著水車趕往道觀。

  一路之上,他暗自慶幸。

  幸虧營造夯土院之時,配套的獨輪水車數量足夠多,等到崖下營建鐵冶房時,就有兩部留在了塬地上。

  否則,來回六千多米的坡路,僅憑扁擔、木桶挑水,還要加快行進速度,妥妥地會把他累成個大傻子。

  氣喘吁吁來到壓杆井旁,劉江源再次心塞起來。

  這麼多天過去了,為什麼沒弄個小一點的?

  緊急情況,只能硬扛。灌水、排氣,等到壓水時,他就急速蹦起來,利用疊合的力道,堪堪壓下木製井杆。

  而後,便如此反覆……

  夜幕完全籠罩曠野,他才回返夯土院。

  將獨輪水車停在大門口,便毫無形象的坐在車把上,抬抬手拭去額頭的汗水,大口喘息、安撫狂跳的心臟。

  劉江源歇息了好幾分鐘,才有氣無力喊道:「雨荷,給我打盆溫水來,再拿幾塊飴糖……」

  顧雨荷應了一聲,但還未現身之時,牛滿倉裹著西夏人的皮袍,頂著狗啃般的寸許短髮,一瘸一拐的從雜物間方位走過來。

  見低矮的劉江源如此勞累,他頓時情緒激動起來。

  「少……少東家!都怨俺、我瞎動手……」

  牛滿倉慚愧說道,「要不是這樣,我也不會受傷,啥活兒都要少東家獨自來做。」

  當初,劉江源提出更換稱謂時,將俺也一併禁止了。就算牛滿倉依舊願意投靠,還需直接自稱——我。

  藉助主會客廳的搖曳燈光,劉江源能看見前院空地上,不管是繳獲的財物、還是運來的錢袋子,都消失不見了。

  再看看牛滿倉的神色,他不由得臉色泛黑,完全忽略更改的稱呼,旋即扶著水車站起來,毫不客氣的訓斥起來。

  「你瞎跑個啥?怎麼不聽囑咐,讓我省點心……若這傷口感染、潰瘍了,可就是大麻煩。」

  「再說了,這些錢物放一夜,也不會壞掉,明日再弄也不晚……罷了,罷了,趕緊過來歇著,等會兒就給你醫傷。」

  將心比心,不知好歹的人能有幾個?牛滿倉被訓了一頓,卻沒有任何的埋怨,心中全是暖意、感激。

  在他看來,這是赤子般的關懷。對遭受到不公、顛沛流離的人而言,是千金也換不到的歸屬感。

  「小的怕啥忙也幫不上……」

  牛滿倉激動道:「再說了,俺這是小傷,沒多大事兒。嗯,我下次一定聽你的!」

  此時,劉江源才注意到稱呼的改變。

  他神色微怔,但並未表態,只是笑道:「磨刀不誤砍柴工,等你養好了身體,想怎麼出力,就能怎麼出力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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