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完賈正鑒的解說,又看看驢背上的錢袋子,劉江源有種上當的感覺,彷佛在美美吃大餐之中,突兀的飛來一隻蒼蠅。
他當初討要的價格,除了四處小塬地,還有四百足貫。
況且,徐有力還從寧州府帶回來訊息,稱知州莫名其妙地將現錢提升到四百八十足貫。
可現在,卻是白銀一百五十兩,銅錢二百四十足貫。
劉江源的確摸不清頭腦。
扭頭看向牛滿倉牧馬的小塬地,他深呼吸數次,自個安慰自個:罷了,莫要得寸進尺,此時能安全交割,就是大獲全勝!
他的潛意識中,總面積高達兩千多華畝的塬地,就是碳毒煙交易的最大收穫,討要些錢財只是摟草打兔子。
除此之外,繳獲的戰馬、以及人才牛滿倉更為重要,他無需在細節上婆婆媽媽,讓賈正鑒等人駐足太久。
劉江源抱拳相謝、說些恭維的話,和賈正鑒客套一番,而後,招呼陳樹福等人卸下錢袋子,並讓顧雨荷輕點、入帳。
與此同時,他取出早已寫好的炭毒煙製作工序,當然也包括新的小石子,天平、砝碼組合,以及有關的新度量衡。
他在製作說明書中為安全生產提出的一些建議,既能幫助炭毒煙工坊合格生產,亦能釋放一股衝擊波。
賈正鑒瞅了瞅製作工序,又看了看天平、砝碼,所有的細節均一目了然、非常的好理解,他的臉色頓時凝重下來。
呆滯片刻,他拱手道:「賢弟大才,此次交割,愚兄……哦,是州府、以及三所縣衙所付出的,遠遠差於此條陳。」
「賈縣尉,謬讚了,當不起,此乃應諾之事兒……」
劉江源客氣說道,提筆在地契上簽字畫押。
交割炭毒煙製法,官府是主動的一方,契稅之事便無人談及。
接下來,在劉江源的簽字上用印後,賈正鑒乾脆利索地收起這份存檔,之後拱手與他告辭。
留客?留啥客人!
劉江源巴不得他們趕緊走人,不說耽擱整飭耕地的工作進展,就是牛滿倉的逃卒身份,也不能讓堂堂縣尉留步。
堂堂縣尉親自送來了很多錢,更帶來了另一方面的好處。
劉江源重新安排工作時,陳樹福、楊丁板也好,甭管他們是否能夠理解,全都唯唯諾諾、遵照執行。
借威勢得來的場面,看起來一片欣欣向榮。
然則,劉江源還是陷入沉思。
借勢而已、過猶不及,也非是最優解,這點威懾力最多能改善些紀律。至於提高勞動效率、增強責任意識,還得用獎罰分明的手段。
他喊來陳樹福,微笑道:「等會兒你去宣布個事兒。間隔五天,選出表現最好的十位,每人獎賞百錢!」
「百錢,小郎君,有點多吧?還有,咋挑選?」陳樹福有些呆滯。
劉江源擺手道:「多啥多,就這個規矩。評選之事,我親自來。」
五天才一個評選,每日只有二十錢。
說句老實話,這種以小博大的策略投入雖少,卻能提升勞動效率,壓縮工程周期,降低總體經費。
沒有專業助手可用,他只能親自上陣,現場協調指揮,督促陳樹福、楊丁板等人,忙得不可開交。
同一時刻,木匠李仲斗、學徒李春生等人,帶著新式鼓風裝置的部件,以及現場組合除錯的工具,緩緩接近土崖下的鐵冶鋪。
張望下峪東塬的方位,又瞅了瞅這等新玩意,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,李仲斗緊皺雙眉,搖頭嘆息不已。
將這些都看在眼裡,李春生猶豫片刻,寬慰道:「咱這都是新造的物件,就算有啥不足,小郎君也不會怪罪的……」
「唉,春生,我想的不是這個,是壓杆井呀。」
李仲斗說道,「咱們確實太著急了,沒掌握訣竅就敢發賣。安置的那幾部,動不動就壞掉,眼看聲譽沒了。」
「不如,咱們請教請教?」
「成啊,我也是這個意思,希望小郎君還是仁厚。」
……
他們即將抵達鐵冶鋪時,劉江源亦忙裡脫身,騎乘宗申來到塬地邊,看見了這些人,旋即快馬迎了上來。
不等李仲斗等人開口,他便跳下馬背,搶先拱手道:「諸位辛苦,仲斗叔,咱們趕緊卸貨,還能擠出時間歇會兒……」
畫蛇添足也好,多此一舉也罷。
繳獲的戰馬和滿倉的牛都需要避開人眼。新來的人還好,對夯土院很是陌生、精神也相對緊張,看不出什麼來。
然則,夯土院熟悉的人,特別是遠道而來的木匠、泥瓦匠,不是萬不得已,儘量不到塬地上轉悠。
楊丁板等人就算在塬地上,劉江源也把他們的工作安排滿,三分之二的人在給繁育池塘劃線,其他人去給集水溝放線。
什麼拉水、弄午餐等後勤事宜,讓徐四良、徐有力等村民去做,儘可能地減少泥瓦匠的活動範圍。
見劉江源先開口,李仲斗急趨兩步,趕緊回禮道:「都是應該的……可這物件能不能用,還得小郎君查驗。」
「不急這一時。」
劉江源淡然一笑,牽馬頭前帶路,「等連叔他們來到,再架設、測試。不過,今日午餐,你們倒能先用灶房……」
「中午還送來大餅……多謝了!」
李仲斗再次拱手,猶猶豫豫說道,「那個壓杆井……俺們賣出去三、四個,也用了鐵管軸,但還是損壞……是不是有竅門呀?」
劉江源頓時微怔,旋即微笑道,「你們倒是著急呀,嗯,這些安裝的提水盤,直徑有多少?」
李仲斗趕緊解說道,「道觀里的這架,出水量不是很多,用來澆地肯定不太好使,為了賣個好價錢,俺們就增大了一寸。」
頓時,劉江源驚嘆起來。
你們這是摸不著頭腦呀,竟敢增大一寸,真是頭鐵。
首架壓杆井只是個測試品,提水盤本就夠大了,此時又增大了一寸,形成的真空壓力,高達四百四十千克力。
木製的結構件哪裡能撐得住?特別是中間的拉杆和固定提水盤的木楔,被水浸泡後再磨損些,妥妥隨時罷工。
「莫要著急。」
劉江源擺擺手,寬慰道,「其實也沒啥訣竅,就是提水盤太大,拉杆和木楔撐不住……」
「對……」李仲斗點點頭,神色侷促問道,「可提水盤多大合適?」
「真想知道?」
「是啊,還請小郎君援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