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勞而獲，此風不可長。
否則，流毒無窮盡！
隨便來個什麼人，諂媚著說幾句好話，溜須拍馬一番，劉江源就得雙手供出這樣、那樣的新產物。
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？
前些日子，李仲斗給他低價造水車、滑輪組等新物件，雖有些人情在裡面，但這個總不能無窮盡。
人力壓杆井很簡易，當成一項營生來做，也賺不幾個錢。而且，這技術已許諾給李仲斗，他們可以製作、銷售。
換句話說，劉江源不能包攬其後的最佳化、改進。他最多提供些想法，具體的實踐還得木匠們來實施。
同時，亦要有來有往的，李仲斗他們不能白得，總要付出些什麼。
「此事易耳！」
劉江源說道，「然則，亦要莫急，需一步步來，等連叔他們到來，架上風箱、弄出好鐵來，便可解決這些麻煩。」
還是那句話，沒幾個人是大傻子。
略加琢磨琢磨他的話，李仲斗就知道該如何做了。
「多謝了！」
李仲斗恭敬道，「瞅著這鐵冶鋪的窯洞有餘，不如給杜店主說道說道，俺帶著春生住幾日？」
「無需客氣。不過，被褥等物，此地十分匱乏，你們需返家自帶。」
「成，這是自然的。等會兒，俺派人回去。」
……
所謂新式鼓風裝置共有兩種。
前一種俗稱：風掀；學名：拉杆活塞雙動風箱，結構比較簡單。
選擇好木料、用心製作，能用很多年，原理和簡易增氧機相同，只是前後箱體均能進氣，中間底部有排氣口。
劉江源前世小時候，農村家家戶戶的廚房灶台旁都裝有此物，它能給土灶大量供給空氣，讓柴火充分燃燒、節省能源。
同原理的鼓風裝置，冶金史料上亦有描述，是更精巧的圓柱形布局，能提供更多的空氣，亦能增大壓力，可使爐膛的溫度更高。
現在還沒有如此增倍器，劉江源當然要複製出來了。
不過，為了節省工料、降低造價，適宜推廣到民用，他捨棄了更高風壓的圓筒形式，採用更簡單的方形結構。
至於冶金專用鼓風裝置，劉江源搞出了人力踏動的。
它的出風量更足、風壓也更高，當然比風箱複雜很多，細節參考了手搖鼓風機，採用離心葉輪結構，皮繩凹槽輪傳動。
但整個裝置也相當誇張，如同一架半截腳踏車。
鼓風員，暫用此稱呼，他坐在機座上，雙手扶住橫杆，雙腳踏動前軸曲柄，主動凹槽輪便旋轉起來，透過皮繩傳導動力，讓後軸葉輪高速旋轉。
利用葉輪離心力甩出空氣，在木製蝸殼的束縛下增壓、聚流，之後進入出風口，繼而吹入火爐，或者用作其它。
至於增速比、葉輪直徑，當然要進行數次試驗了。畢竟，劉江源不是這方面專業人士，還要考慮此時的材料效能。
然則，甭說要測試它們的效能，就是面對兩種新式鼓風裝置，如何穩妥地安裝在冶鐵爐旁，也非是一日之功。
運來大批物資的杜家父子，聽完了劉江源的講述，再看看拉杆風箱，以及大塊個頭的腳踏鼓風機，紛紛面面相覷。
未幾，杜常連皺眉道：「這些該咋弄，還請你吩咐。」
「無需這麼匆忙。」
劉江源淡然一笑，吩咐道，「先卸貨、整理物料……用罷午餐，咱們再著手。對了，仲斗叔、春生小哥，他們要暫住幾日。」
杜家父子和李仲斗，均點頭答應著。
「成，全聽小郎君的。」
……
因為剿滅西夏遊騎這個意外，兩項工程的啟動時間撞到一起，又加上縣尉賈正鑒臨時插上一腳，所有的環節都緊迫起來。
午餐也就從簡。好在大家都是窮苦出身，熬煮上幾鍋菜湯，蔥花鹹味油餅管飽就成，無須多麼精美。
至於牛滿倉的午餐，只能由顧雨荷去送。好在，她也能騎乘馬匹了，用宗申代步，往返的耗時並不多。
吃飽喝足，略加休息，之後，劉江源再次抵達鐵冶鋪，將杜家父子、鐵匠學徒，以及李仲斗師徒，都喊到身旁。
至於其他木匠學徒，李仲斗早已打發他們歸家。
「咱們先弄風箱，大家都專心些。」
劉江源親自指揮起來：「這是出風口，對好火爐的底孔……趕緊固定好，別讓它亂竄。」
「知道了，你說慢些……仲斗叔，遞我個木楔子。」
杜合慶滿臉汗珠子，神色相當的緊張。
未幾，拉杆風箱安裝到位。
「我來演示一番！」
不等大家問詢什麼，劉江源麻溜坐到風箱前，「你們不要發愣，都瞧仔細了，看哪裡不足？」
「肯定看仔細了。」
杜常連急忙應道。
劉江源握住拉杆，輕輕推拉。
隨著呱嗒、呱嗒的聲響，稍微被增壓的氣流，從風箱底部的氣口，透過一個木管，順利吹入爐中。
「出風了！」
畢竟是專業人士，杜常連頓時激動道，「這風力太足了，比排橐好使，肯定讓爐火更旺……」
然而，劉江源剛露出微笑，旋即暗中嘆息起來。
站起身、拍拍手，他淡淡說道：「你們都來試試，這拉杆的方向有些偏置，看看怎麼進行調整。」
……
知易行難。
面對新事物，更是如此。出風口對準安裝位置，測試風道的暢通性、密封性，以及風箱的動作連貫性等等。
他不但親自下場，也發動杜家父子、鐵匠學徒一起討論，找出其中的不足，由李仲斗領著李春生現場進行修改。
測試、修改，測試、修改……耗費三天時間，搞了數次重複的迴圈，才完成首部風箱的除錯，並確定了標準風箱的尺寸。
新的一天，氣溫稍有降低，但晴空萬里。
劉江源老早起身，掌燈給牛滿倉換藥，傷口算是完全癒合了。用罷早餐，再次送他從夯土院北側離開，繼續艱苦的牧馬工作。
而後，劉江源騎乘著宗申，瞅瞅塬地上的工程，又給楊丁板吩咐幾句，旋即帶上數貫銅錢，快速抵達鐵冶鋪。
拉杆風箱業已妥當，而安裝腳踏鼓風機，需要升起爐火、熔融銅料，才能測試鼓風機有何不足。
畢竟在他的規劃中，腳踏鼓風機的主要用途，並非是給爐膛送風，而是要搞出頂吹氧工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