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格意義上講，基於此時的技術水準，就算粗糙到極點的頂吹氧，劉江源也是搞不出來的。
但搞一搞頂吹空氣，也能起到革命性的效能。氧氣占空氣的五分之一，對準熔融的生鐵液，能顯著降低碳含量，進而能搞出坩堝鋼。
若是吹拂熔融的銅錢，再加入些河沙，便能祛除鉛、錫等成分，提取出純度較高的紫銅，成為價格低廉的金屬。
這個時代，紫銅基本都鑄造貨幣了。相對於不發達的採礦、冶煉技術水平，消耗量相當可觀，甚至無法滿足鑄幣需求。
因此，銅料管制很嚴格，市面上基本沒有成品。
為了給骨雕件供應銅料，增加產品的附加值，或是用於其它用途，劉江源只能透過這種非正常渠道，用實驗室製法私自獲取。
況且，他拿來的銅錢都有缺損、品相很不好，是顧雨荷挑選數日的成果，就算是熔廢了，也不妨礙什麼。
「慶哥兒，將這些廢錢弄下來。」
他指指馬背上懸著的銅錢道，「之後，取用四千枚熔煉……如此，便可測試腳踏鼓風機。」
「從上邊吹氣？」杜
合慶眼神迷茫，顯然不太明白。
「別愣著，就照此辦理。」
空氣吹拂銅錢熔液，會產生氧化反應，還涉及物質密度差異，一句、兩句話根本解釋不清楚。
何況，杜家父子啥基礎也沒有，就算他此時詳細解說了，聽眾也滿頭霧水、沒法理解，其結果事倍功半。
這種事只能徐徐圖之。
廢銅錢投入簡易黏土坩堝，點燃爐中的木炭，再拉動風箱提升爐溫，杜家父子已能搞定這些環節。
只是，熔化銅錢還需一段時間。劉江源藉助這個空隙，拉上李仲斗師徒二人，開始組裝腳踏鼓風機。
各部件安裝到位、連線牢靠，沉不住氣的李春生，猶豫下問道：「這鼓風機到底咋用呀？」
「都先別著急，等會兒演示。」
再次檢查一遍，劉江源按著皮繩，淡然說道，「春生小哥，再緊緊那個木楔，皮繩太鬆了，傳動時容易打滑……」
因陋就簡，此時還沒有製作螺紋的工藝，他只能用木楔來調整裝置的軸間距、張緊傳動皮繩，免得打滑、喪失傳動力。
恰在此時，鐵冶鋪所在的平台西側，響起了陌生的咦噓之聲。
劉江源瞬間皺眉，扭頭觀瞧。
鐵冶鋪是倉促而建的，沒時間建立圍牆。西側的小路上，有三位陌生人，身後都牽著黑驢子。
衣著最好、氣色最健康的漢子，身後的黑驢甚是高大。劉江源打量兩眼，還未發話問詢。
「杜常連呀，杜常連，這就是耗費一百六十貫，你們要學的精鐵之術？」
這漢子咧開大嘴，語氣充滿著嘲諷，「哈哈哈！幾間破屋、還有窯洞，連個排橐都沒有，跟著小孩子瞎胡鬧啊！」
嚯嚯！貌似杜家父子的對頭？到底有什麼過節……劉江源微微挑起雙眉，但並未惱火此人的不恭。
「連叔、慶哥兒，你們先停一下。」
他回頭說道：「這些人都是什麼來頭？若是不速之客，趕緊打發他們走人！」
看見了這三位，杜常連鬚髮皆張，表情甚是憤怒；杜合慶的表現更誇張，臉色泛紅、鼻孔張大，還順手操起把火鉗。
幾位小學徒，亦和他差不多，都紛紛拿起工具。
見劉江源如此說話，杜常連臉色陰沉，氣呼呼道：「胡有財！胡老四！這裡是小郎君的，不是你們胡家的，趕緊走人。」
「哎呦呦，你這個小小郎，怎麼蠱惑的杜常連？」
胡有財抱著膀子，再次聒噪起來：「還驅趕某等，這是惱羞成怒了呀，也就是杜常連甚蠢，才會被誆騙到……」
劉江源神色微怔，覺得這傢伙要留下來。莫非是……他心中一動，眼角餘光掃過此人的雙眼。
胡有財的眼睛不大，還微微眯著，但也透著股精明，還有絲絲的狡猾。
「爾等倘若不去，還請立足原處，莫要打攪。」
劉江源揮動右手，沉聲說道：「不過，我等冶煉之術，全是私家秘法，不可為旁人所得……且罷，請出一百六十足貫，否則便去見官！」
「啥！汝這小郎，太兇橫了。」
胡有財挑起嘴角，大聲說道，「看起來沒啥精鐵之術。某家斗膽，用此腳力，與爾博戲，賭沒有此術，你們敢否？」
「博戲？汝之頭鐵矣！」
劉江源眼神一亮，笑呵呵道：「刑統有法：諸博戲財物者，各杖一百，贓重者各依己分，准盜論……」
「呃！你這小郎，也是讀書的？」胡
有財頓時愕然。
「孤陋寡聞。」
掌握話語節奏，劉秉源輕笑道，「聽聞有詩曰：少小須進學，文章可立身。滿朝朱紫貴，儘是讀書人！為何不能讀書？」
胡有財完全懵逼，臉色漲成豬肝。和顧家父子一樣，他家也是開鐵冶鋪的，雖說家資不菲，但遇到讀書人，天生矮一截。
「小郎君。」
他呆滯了半天，旋即討饒道，「還望寬恕俺這惡語，不打擾，這就離去、這就離去……」
緩緩後退幾步，拉扯下傻愣的隨從，胡有財扭身就走。
目視這些人離開，劉江源回頭說道：「連叔、慶哥兒，你們無需拘束，繼續工作吧。仲斗叔，咱們也繼續……」
平常談話中，他隨手扔出詩句。
在場的都是大老粗，頓時全都傻愣起來。
杜常連神色更加謙恭，指著鼓風機，探頭小聲問道：「這腳踏風機咋使喚？替換下這台手拉風箱！」
「不是，等會兒便知曉了，你們趕緊熔融廢錢。」
劉江源隨手打發掉這個小麻煩，指揮著木匠們叮叮咣當折騰一番，將腳踏鼓風機安裝到位，使其背對著火爐並固定結實。
這就是個半拉腳踏車呀，但技術都是通用滴……他心中暢想著未來，扭身坐在機座上，繼而踏動前軸曲柄。
未幾，劉江源臉色泛黑。
首次試製的腳踏鼓風機，他設計傳動比時過於保守，增速比不足，葉輪速度較慢，出風量差強人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