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江源心中很清楚。
科學技術的實現，從來都是不簡單的。
雖然他知道很多劃時代的理念，甚至擁有部分技術路線圖，但這個時代，缺乏必要的材料和製作工藝。
若用木桶原理來描述這種情況，這不是缺少那一塊短板，而是周圍只有一個長板，其它的基本算是沒板的。
要成功製作出新東西，只能一塊塊地補短板，不可能一蹴而就。
雖不太理解腳踏鼓風機的原理，杜常連卻有豐富的實踐經驗，伸手在出風口感覺會兒，臉上便露出疑惑的神色。
未幾，他弱弱說道：「沒有手拉風箱的勁大，到底有啥用處？還有這麼多零碎。」
「無妨的，接著觀瞧即可。」
劉江源跳下機座，喚過一鐵匠學徒：「茂哥兒，照我這樣，你來踏動。嗯，要蹬快些。」
這位小學徒戰戰兢兢，等坐到鼓風機座位上，渾身都有些僵直，劉江源不由苦笑起來，一邊安撫幾句，一邊親自指導。
鼓風機再次出風，力道稍微加大些，他便讓學徒暫停蹬踏。
「我們開始提煉紫銅。」
拿起木製輸風管，劉江源嚴肅說道，「這也是煉製精鐵的相似步驟……你們都看仔細了，有何疑問，事後再說。」
都是試製品，暫時沒有鐵質輸風管，就用木管先湊合著，勤用沾水的麻布降溫，避免木管損毀了就成。
木管有一米來長，孔徑一頭大、一頭小。大頭這端經過一截短皮管，連線著鼓風機的出風口。
如此，也可小範圍移動木管，變換小端風口的角度。
「俺們肯定看仔細了……三郎！你趕緊來！」杜常連急忙應道，抬手揉了揉眼睛。
杜合慶旋即起身，將風箱交給另一名學徒，興趣盎然地拎起火鉗，三步並作兩步就站到劉秉源身旁。
撈起一塊沾水的麻布，劉江源小心翼翼地裹著木管，將小端的出風口對準坩堝中的熔融物。
過了數分鐘，效果不太明顯，他旋即扭頭喊道：「再蹬快些，風箱無需加大了，保持此火力即可。」
此時銅錢的主要成分是銅、鉛、錫。至於少量的鐵、硫等雜質，占比很小，基本可以忽略。
雖說鉛、錫、鐵的金屬活潑性高於銅，但溶液的溫度過高，這種簡易坩堝撐不住不說，銅被氧化機率也會增多，損耗率可能有些嚇人。
畢竟是實驗室級的提煉，無需追求什麼經濟指標，溫度低、氧氣濃度不足，反應速度慢，他都能接受，別把銅燒沒了就成。
這是首次試驗，劉江源都沒啥實操經驗，更不用說杜家父子了。被爐火的熱浪烘烤著，他全身都在出汗，但此時也不能換人。
就這樣堅持著，更換了十多次濕麻布，熔融物的分離開始加速，密度小於銅液的氧化錫浮在液面上，密度更大的氧化鉛沉入底部。
劉江源見到了效果，心中慢慢平靜下來。
接過李春生遞來的毛巾，他急速擦了擦汗，扭頭微笑道：「慶哥兒，你別光站著呀。來，你拿出風管，繼續吹風……」
見到如此神奇的一幕，不管是杜常連，還是李仲斗都瞪大了眼睛，杜合慶更是激動不已，聽到了吩咐，趕緊接過輸風管。
同時，他顫抖著說道：「是這樣吧？」
「對，小心點，注意更換濕麻布……」
後退了兩三步，劉江源說道，「連叔，你也別愣著，趕緊清除上層的雜質。穩住手腕，別撈太多，損失了銅液。」
囑咐完杜家父子，他扭頭看看鼓風員。
腳踏鼓風機的增速比不足，效率奇差無比，為了提升出風量，只能急速倒換雙腿，白白的空耗能量。
劉江源招招手，說道：「那個柱子哥，你來替換茂哥兒，讓他歇一歇，擦擦汗……」
又見李春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，劉江源微皺眉頭，伸手拍了拍他，笑道：「怎麼了？你有啥想說的？儘管講來。」
「這個……」
猶豫片刻，李春生鼓足勇氣道，「這鼓風機的出風不強，不過結構很厲害，要是把後軸換成車輪，是不是就能踏動走了？」
劉江源雙眉一挑，心中極其詫異。
「仲斗叔，春生小哥很不錯的，多給他傳授些技藝……」
拍手讚揚幾句，劉江源微笑道：「這個想法更好，你們要是能搞出來，不但可獲取官身，還能成為開山祖師爺。」
「啥！獲得官身！」
李仲斗瞬間跳腳，神色甚是激動，但也疑惑道，「你不能誆騙俺們呀？」
人力腳踏車和腳踏鼓風機原理基本相同，就是基於這時代的工藝、材料等條件，想製造出實用版本的，那是相對困難的。
然則，李春生的想法是值得鼓勵和支援的。
「騙你們？有甚好處！」
搖了搖頭，劉江源笑道，「不過，這可不是短期之功。需要解決很多麻煩，光靠木頭也不成。這樣吧，我讓連叔他們加入……」
「啊，多謝小郎君。」李仲斗猶豫道。
「只是長遠的計劃。」
打個預防針，劉江源道，「還是先弄好鼓風機、壓杆井吧。此處事了，你們回去後，再試製部鼓風機。來，聽我細說……」
鼓風機需要提高效率，就必須加大增速比。
他對這個專業了解不深，拿不出嚴謹的設計方案，只能在首部鼓風機基礎上，小幅度地改進，方法簡單粗暴。
就是加入一根中軸，兩級增速比可達三十餘倍，踏動前軸的曲柄一圈，風機葉輪旋轉三十多圈。
安排好鼓風機升級方案，劉江源亦訂購了四部標準風箱。
看看天色，他淡然道，「仲斗叔，此處事了……工料錢需多少，你細算清楚。等鐵冶鋪順暢起來，我便弄新的壓杆井。」
「成，多謝小郎君！」
李仲斗滿臉笑意，躬身拜謝道，「可這拉杆風箱也是樁進項，工料錢啥的，俺們張不開口啊，你看？」
必須杜絕不勞而獲的行為。
這是規則，不能破壞。
就算拿出幾貫錢、或者幾件產品來，也是遵循著規則。劉江源點頭微笑，沒有拒絕這種專利使用方式。
李仲斗師徒收拾收拾，他便送他們離開。
未幾，杜常連跑來問道：「液面上的雜質都清乾淨了，可那個沉下去的也很多，接下來要咋弄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