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口子一開,李格非更加得寸進尺。
見到拉杆風箱實物後,他第一時間言道:「可獻否?」
都是無法變成現金流的物件,該扔就扔了,再說,少年皇帝還相當大方、給錢很利落。
於是,劉江源輕輕擺手,淡然言道:「拿走。」
「大善,賢侄大氣之至,官家必能再賞……」
李格非讚賞有加,隨即再捅劉江源一刀。
九陽聚風箱新鮮出爐。
劉江源眉頭跳動不已,但此時也放棄了抵抗。
接下來的幾日,鐵冶房的人力鼓風機被李格非稱為九陽鼓風器;房間中用於取暖的壁爐,則被命名為九陽壁邊。
劉江源實在看不下去了,言道:「別壁爐了,稱壁暖,豈不更好!」
「九陽壁暖?這個好!陽字亦是暖意。」
李格非興奮贊道,抖手就布置了一項任務,「只是此物極簡,還請賢侄勾畫一二,列書詳細條陳……」
劉江源不著痕跡地搖搖頭,心中嘲諷不已:唉!也就是你能生個好女兒,這個面子我便給了吧。
壁爐乃是首次製作,還沒有專業人手施工,結構、外形的確很粗糙。
夯土外牆上刨出七個孔洞,下部是個臉盆大的孔,用來清理爐灰,其上方有四個手腕粗的小孔,方便調節爐火大小。
最上邊的兩個煙道孔,既能減小牆孔直徑,還能增大導熱面積。
室內壁爐的主體、煙道,都用手工泥坯壘砌,大小不一、很不規則。
煙道在爐膛上方,呈T字型分開,水平延長後垂直上升和排煙孔對接。
水平煙道的支護,是短木棒、木條製作的架子。
垂直煙道這一段直接向下延伸到底部,以穩固整個支護結構。
爐膛近料口在室內,為了避免濃煙倒灌,開口不大並向外延長些,最外側砌出一個凸台,方便堵上一塊薄鐵板。
至於整體的密封,則是用泥巴塗抹。
反正就是各種不正規,只保證室內升溫效果,不講究整體美觀和使用壽命。
而且,為了避免煙道噴出的火星,點燃屋頂的茅草,劉江源還弄出兩根木管,插入排煙孔,使爐煙遠離茅草。
最佳化如此簡陋的物件,就算將泥坯換成青磚,劉江源也需要費些工夫,畢竟他不是學這個的,散熱面積、效率,一切都是估算。
午飯後,徐七斤送來五百陶瓶,領走購置費、腳費。李格非不客氣地湊上來,笑著詢問這有何用。
保密?不保密?
劉江源權衡半天,還是解說一二。
身處峪東塬的陋宅,李格非如此放飛自我,更像一種徹底放鬆。他的骨子裡依然官本位,立功升遷的願望很強。
雖說因為為政理念的不合,他已經得罪了執政章惇,但總要努力一把,有功勞在身,腰板就硬朗。
他凝視著劉江源,沉思了半天,嚴肅地說道:「賢侄啊,若此藥性不假,乃利民之大計,不知可否推廣?」
「格叔,抱歉啊。」
劉江源很是頭痛,只能搪塞道:「晚生起家艱難,皆賴此藥薄利。若是低價售賣成藥,倒無所禁忌。然則,貢獻藥方,太難矣……」
「怎會奪你秘方,隨行就市就好。」
李格非笑道,「不過,賢侄的取號本領太差……殺蟲丸,專克腹內諸蟲,不若冠以九陽斬蠱丸之號?」
劉江源眉頭連續抖動起來,感覺一股包治百病的氣息撲面而至。
唉!愛咋咋滴吧……
物盡其用、人盡其才。
李格非就職於太學院,正兒八經的科舉出身,還有蘇門後四學士之號,又是千年才女李清照的父親,妥妥的飽學之士,
除了陪其遊玩,劉江源更是虛心請教,畢竟古今字型變化不小,書籍中的生僻字亦很多,他認不全不說,還不解其意。
……
七日後,李格非離開塬地,回返東京城時,如同土匪過境一般,大包小包的帶上了九陽系列物品。
九陽地湧泉、九陽鼓風器,部件較大、不易攜帶;九陽壁暖更是泥巴所壘,和牆壁在一起,不用考慮搬運事宜。
這些都要帶上示意圖、說明書。
九陽聚風箱容易拆解和組合,李格非當仁不讓、力排眾議,將鐵冶鋪的淘汰品給帶上。
高大上、賊唬人的九陽斬蠱丸有六十陶瓶。夯土院中存貨不足,這讓顧雨荷、牛滿倉忙乎了好幾天。
至於本錢,劉江源並未提及,放長線釣大魚即可。
此時,李格非卻壓著心中激動。他覺得這趟出京公幹的苦差事,非但徹底放鬆了心情,還能獲得察人之功。
早些時日,折可霖進獻、演示滑輪強弩,遭遇到很大的風波。他為了減輕自身的壓力,便供出了劉江源。
而且,他還在御前吟誦:朝為田舍郎……於是,少年皇帝、執政章惇對劉江源頗感興趣,就著中樞派人獎賞、察問。
寒冬之時,前往窮苦的邊境,很多人畏之若虎、不願領命。
也是因為這個,得罪章惇的李格非,才得到這種苦逼差事。
拜別劉江源、離開塬地後,李格非帶著曲麻子他們,不管道路泥濘與否,冒著冬日嚴寒,一路強行軍。
他於十二天後安全回返京城。
什麼覲見皇帝,當面匯報情況,李格非還沒資格。
何況,年終政務繁忙,都忙成了一鍋粥。這種存問的小事,就算是去交差,排號都是很靠後的。
從另一個角度說,他心中的底氣也不足,只是回了圖樣和說明書,若沒有實物,便是空口無憑。
耳聽為虛眼見為實,乃是亘古不破的道理。從劉江源手中得到的九陽系列物品,最適合隆冬季節的演示便是壁爐。
李格非顧不得旅途勞頓,旋即說服了房東,繼而找來工匠、購置青磚,在租賃的小院子中,開始壘砌新壁爐。
父親不顧污濁,和工匠圍在一起,剛滿十歲的李清照瞅了兩日,便拎著支毛筆跑出書房,脆生生問道:「爹爹,此乃何物?」
「壁暖而已,若是建成,你讀書時,便不受寒矣,」
「很怪異呀。」
李清照詫異道:「屋中不是有炭火?我又穿著厚衣,一點也不覺得冷……」
「唉,你有所不知。此壁暖效能更佳……亦無炭火中毒之禍,若推及天下,必能造福萬民。」
「呀?爹爹,這些新物乃是邊地帶回,是否與劉小郎君相關?他的長輩可是學富五車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