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江源追到胡有財身旁,附耳低聲道:「胡店主,不管杜家與你有何仇怨,以後莫要找來,他們再給官家奉造新式器具……」
拉大旗作虎皮。
有機會借勢而為,他當然不會放過。
就算胡有財愚昧遲鈍,此時不明白話語中的威脅,但等到他回城之後,自有許銘誼、嚴新悟普及有關知識。
甚至為了自家的臉面,這倆人可能說得更玄乎。
轟走這些不速之客,讓杜家父子等人回鐵冶房,劉江源拱拱手、先行半步,導引李格非進入夯土院。
至於門後的牛滿倉,很有眼力勁,早已撤去了武器,遮住頸部的軍刺,跟隨在劉江源身後。
看了看整個宅院,李格非還未進會客廳,便再次出言問詢。劉江源心中明瞭,這是要驗明正身。
此刻,他也不用想其它的,畢竟大名鼎鼎的李清照,李格非家的千金,還未長成。
當然了,劉江源為了自身的安全,肯定要隱藏些事實,但對有些情況卻添油加醋,嘰嘰呱呱說了一通。
李格非點點頭誇讚幾句,才抬腿進入會客廳。而且,他就像平常人走親戚一樣,帶來的賞賜也遵照了進門有禮的規矩。
不過,劉江源一介布衣,年齡尚小,沒資格享用正式的詔令文書。
「劉小郎君,接官家之賜……」
李格非神色恭敬,指向東方,朗朗說道,「汝以少年之齡,有大功於國家,特賞白金三百,《論語》等官善本一套。」
劉江源很是竊喜。
白銀三百,還有一套科舉教材,這生意穩賺不賠啊。
「官家仁慈,小子萬謝!」
他不曉得用什麼禮節,只好沖著東方遙遙拱手,示意牛滿倉收下這些財貨。
李格非輕輕點頭,淡然一笑,並未指出有何失禮之處。
他從懷中掏出本簿冊,再次說道:「汝可清點財貨單據,若是準確無誤,在此簽字畫押……」
劉江源接過一看。
相當正式的公文模板,頁頭有戶部的字樣……頓時,他有些恍惚,覺得如同前世,公司派發福利和獎金。
只是簿冊其上,除了物品名稱、數量,只有一個簽字欄。
「噢!多謝李學正點撥……」
劉江源拱手謝過,找來毛筆蘸墨後,認真用山寨字署名。
至於清點一遍物品,他的情商還沒這麼低。
搞定這主要之事,李格非長呼一口氣。
「官家所令,吾已辦完。」
他悠閒背起手來,回頭笑道,「曲三,汝帶著他們回城……吾在小郎君這兒,待上幾日時光。」
「呃,李學正,這……俺們?」
曲麻子吞吞吐吐,不知該如何答話。
「怎麼?汝有它事?」
「俺們沒有。」
「既無事,便回城吧……」
李格非揮揮手,轟走了曲麻子等隨從。
劉江源想送些殺蟲丸,都已經趕不及了。
不知道李格非葫蘆里賣的啥藥,他只好開口問詢:「李學正,敝宅過於簡陋,誠恐招待不周……敢問,因何如此?」
李格非並未即刻答話,而是軟噠噠的歪在椅子中,彷佛被抽掉脊骨,整個人顯得極其放鬆、愜意。
他很沒形象地伸了個懶腰,才悠悠說道:「你倒是會享用之人。此物新奇別致,斜臥其上,真是舒服。」
「嚯嚯,你莫要驚異。吾在京城監管太學生,每日需正身自省,著實勞累之至。此處曠達遠致,風景獨好……」
從中正的浩浩官儀,到毫無形象,簡直是無縫銜接。李格非斜躺在椅子上,那囉里囉嗦的神態,很像劉江源前世流行的葛優癱。
這等瞬間變化,簡直亮瞎了他的眼睛。
然而,接下來的事情,更是重新整理了劉江源的認知。
晚餐時,見飯桌上竟然有炒菜,李格非讚不絕口:「嘖嘖,你這個小郎,竟有此等炒菜,妙哉妙哉……再來一盤!」
劉江源滿頭黑線,不知該如何答話。
翌日,李格非繼續跳脫。
因為大雪封路,壓杆井的水車無法抵達。牛滿倉只好賣苦力,一趟趟地去挑水,畢竟馬匹需水量很多。
李格非見井水清冽,神色誇張說道:「你這個小郎,真是好享用。此處缺水,河水渾濁,可山泉極好……」
「呃,格叔!哪有什麼山泉,就是普通井水而已……」
見對方基本放飛了自我,劉江源便主隨客意,連稱呼都變得隨意起來了。
「井水?莫要唬我,待我查驗。」
李格非不理劉江源的勸說,跟著挑水的牛滿倉,不畏寒冷及雪地難行,竟跑去了道觀,亦發現了壓杆井。
見牛滿倉抬起、壓下井杆,清冽溫水便湧出來。
一時間,李格非如同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,問詢後,興奮地跑回夯土院。
「壓杆井,可否獻給官家?」
在山區、黃土高原應用壓杆井,絕對事半功倍,畢竟地下水埋藏較淺;而平原地區才是深井的天下。
想都不用想,劉江源隨口說道:「當然可以啊,你回返京城之時,帶上圖紙、實物均可。」
「甚佳,然壓杆井?此名字太……」
李格非手舞足蹈,喃喃自語道,「南側峪川水極短、甚微,可借北側九陵水之號。不如取九陽地湧泉?妙極、妙極!」
塬地的北側才是九陵水所在,山南、水北謂之陽,李格非弄個九陽之號,全然不符此時的命名規則。
何況,名號太強大,扛不起啊。
劉江源急促擺手道:「九字過於尊貴,太張揚了……」
「不,此物大利天下,除非你欲揚名天下,冠劉氏之稱?」
劉氏地湧泉!
這個?還不如九陽……
「哈哈。」
捏著頦下鬍鬚,李格非搖頭晃腦,「水北謂之陽,也可稱九陽地湧泉!你若不喜陽字,喚九陰之號,亦有絲絲道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