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裡中樞的財政情況很糟糕。
各地方財政更是捉襟見肘,刨除糧食、和買等實物稅,一州之地的商業稅費,繁華州府的情況可能還好些,貧瘠的寧州也就萬貫收入而已。
劉江源丟擲萬貫收益,妥妥的石破天驚。
頃刻間,李格非的養氣功夫消退,滿臉驚恐之色,言語都抓不住重點。
「輪伐!何謂輪伐?」
「邊種樹木、邊砍伐矣。」
劉江源神色微怔,再次解說道,「譬如此梯田整飭後,可均分為八份,每年種其中一份……八年秋收後砍伐,翌年再種上樹苗……」
很簡單的道理,李格非聽出了洶湧的層層疊浪。
「咳咳,如此反覆下去,可抵千畝農田。」
他禁不住咳嗽起來,但也急促搖頭道,「此……唉!賢侄,此法雖能獲得巨利,但不可推而廣之。」
嘛呢?不推廣這種方法,不讓老百姓種樹賺錢……
劉江源有些瞠目結舌,但迅疾想到了什麼。
他彎腰撿起土塊,在手中慢慢碾碎,試探道:「可是擔心農戶有此收入,便無心種植麥、豆等糧?」
「然也,老夫想來如此。」
「格叔多慮了。有道是:手中有糧,心中不慌。若是農戶知曉此法,他們必不會種樹,而是直接種糧。」
「汝這小郎,有何憑據?」
「你老若有興致,可安排些官吏、保正,進村入戶問詢、摸排,其結果便能一目了然。」
「此方式甚好,常兄,汝記下此事。」
「格叔且慢,梯田尚未築好,其利不能顯現。」
劉江源急忙攔住,說道,「等小侄將其整飭完畢,辟出數畝農田後,再詳寫其中種種……」
千里之堤,毀於蟻穴。他必須防微杜漸,憑證據說清楚,省得李格非判斷失誤,將有缺陷的訊息傳遞上去,引來不必要的麻煩。
作為營造府學的一把手,李格非不可能在此久留,耗費兩天時間看完梯田修築等事,便帶著隨從揚長而去。
整個塬地恢復往常,各項工程繼續進行。
值此草長鶯飛之際,讀書練字之餘,劉江源實在憋不住了,便帶上烏豹,在牛滿倉的護衛下,去打打獵、攆攆野兔啥的。
又是野兔肉,又是野狼肉,甚至還有豹子肉,如此營養條件下,又經歷整個冬季的艱苦訓練,此時烏豹的體格極為健壯。
肩高突破八十五厘米,體重超過三十五千克,渾身毛髮烏黑髮亮,猶如高等錦緞。骨骼緻密堅固,肌肉富有彈性,充滿著力量感。
加上滿是靈氣的眼睛,絕非尋常的陝西細犬。
某日遊獵歸來,劉江源稍作猶豫,便喚來徐四良:「可否問詢你這一擔子,看看此細犬的血脈如何……」
「你這兒?」
徐四良甚是疑惑。
劉江源淡淡一笑,稍加解說道:「我並無其它意思。這個血脈,就是此犬的母本、父本,乃至祖上如何……」
「成,俺明白了,這就去問。」
雖說不解這種行為,但徐四良還是拱手答應下來。
烏豹體格健壯、聰慧異常,他有足夠的理由,懷疑它的血脈非凡,此時求證一二,也不耽擱什麼。
送徐四良剛離開,李春生來到夯土院,報告一個好訊息。
首部引雷裝置的木塔已製作完畢,他詢問啥時候運來。
眼看就麥梢黃了,接下來就是夏季雙搶,除了燒窯匠等少數人堅守,其餘人都要歸家。
之後又是大熱天、春耕作物的除草季,等熬完這段時間,就是秋收秋種,也就是說小半年時間,都無法重新匯集人力資源。
此種情景下,引雷木塔肯定及時安裝,要是能在人手離開塬地之前,全部安裝到位,還能趕上夏季的雷雨。
「春生!明日就運來。
」遞過一碗茶水,劉江源開口道,「其它的木塔,也讓仲斗叔加快製作……」
「俺知曉了。只是,怪異木塔到底何用?」
李春生問了一句,旋即牛飲整碗茶水。
為避免引發大家的恐懼,進而影響裝置的製造,劉江源依舊未告知具體緣由,稍作搪塞幾句,便送走了李春生。
他設計的引雷木塔,其實就是個木架子。
考慮到木料長度並為便於安裝,木塔主體共分為六節。
每節均採用穩固的三角形結構,用筆直的粗木做主支撐,它們之間用木撐加固。
從下到上,每段結構都雷同,只是用料逐步減細,以此降低風力的影響,不過木撐也更密集,從而達到堅固的目標。
木塔安裝組合到位後,大抵只有二十多米高。
標準引雷塔的有關細節,劉江源並不很清楚。
他只是覺得,在塬地上平起,這個高度有些不足。
不過,木製構件如此之高,大抵也到了材料的極限。
為了增加總體高度,提升引雷的機率,他只能因地制宜,在安裝位置上壘砌四米高的土台,外圍再用廢磚護坡。
依然是為了避免引發恐懼,讓楊丁板等泥瓦匠堆砌土台時,劉江源只是吩咐如何如何營建,並未多說什麼。
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。首部引雷裝置安裝日,杜合慶不小心說禿嚕嘴了,差點就將徐四良嚇個跟頭。
繼而,更多人知曉此事。
個人力量渺小,恐懼也就多一點,但很多人匯聚起來,心氣便充足起來。
望著土台旁的木架子,不管是徐四良等村民,還是其他人,一個個眼神中透著敬畏,卻說著不在乎的話。
「大家聽俺說,小郎君是不是得真傳了!雷霆都能引下來?」
「這兒還用你聒噪,肯定就是呀!不過,這個木架子要是能引雷肥田,俺家地里也要裝一個。」
「嘿,小郎君能用,你就能用嗎?莫多說,莫多說!」
……
聽著大家的議論,劉江源暗嘆連連,揮揮手道:「四良哥、力哥兒……你們幫忙起豎木塔。連叔、慶哥兒,弄好銅針、熟鐵條……」
沒有高聳的起重臂,無法垂直組裝木架,只能用笨辦法:現場組裝,接上紫銅引雷針和熟鐵條,然後再慢慢整體起豎。
為了保證整個裝置垂直、穩固,最下層的木架埋深一米五。
不過,紫銅引雷針有兩米多長,再加上土台,最終高度足有二十九米。
整體用足了木料,用來抗風的牽引繩,此時也就免了,反正沒有鋼絲繩,若用麻繩來替代,也頂不了半年時光。
基於成本、技術和人力等因素,劉江源只能做到這樣。
畢竟,閃電固氮的效率有限,後世就沒人用這法子肥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