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滿倉、丁季山他們一時間傻愣愣的,呼吸都雜亂無章。
呆滯了半天,牛滿倉首先堅持不住,身體歪斜了數次,沾滿泥巴的手一滑,噗通一聲蹲坐在地。
丁季山堅持的時間長些,但最後亦和牛滿倉一樣。
他看向劉江源,聲音顫抖著說:「紅薯能產二十石!你莫不是在說笑?」
兩位壯漢都被嚇倒了,劉江源對這種效果很滿意,
「你們無需惶恐,只要我們精心培育,二十石單產總是有的。」
伸手扶起二人,他淡然說道,「山哥,你肩上的擔子更重。等這裡種植完畢,需常駐門口窩棚,看護這片田地……」
「讓我來看護……俺這就回去拿弓箭!」
丁季山臉色變得通紅,雙眼中冒出火光,說著話就要轉身。
牛滿倉的身體亦停止顫抖,急促說道:「看護這裡,我也加入。山哥!你等等我……」
「你們淡定些,淡定些。」
起身將二人攔住,劉江源微笑道,「這裡有土牆圍著,你們只要不說出去,就沒啥大礙……還是趕緊種植吧!」
「成。」
「山哥,少東家說得對,咱們再加把勁……」
心氣一上來,效率就更高。
等紅薯苗扦插完畢,澆足頭茬水之後,劉江源拿出曬好的花生粒。
上輩子,他只是吃過油炸花生米、水煮花生米。
當然了,也順手牽羊過帶土的濕花生,但從沒有親自種植過。
播種多深、間距多少,都需要摸索。
然則,區區三十多粒種子,還玩不起太細緻的分類種植。
劉江源只能粗略地分成六份,其它的就是跟著感覺走,按照三種播深、兩種間距,親自播種並做好記錄。
牛滿倉、丁季山負責拉水澆灌。
所有工作完畢,丁季山擦擦汗水,猶豫著問道:「這些紅皮的種子,也是高產的糧食?」
「對啊,此乃落花生,亦是海外之糧。」
劉江源看著繁育田,壓著心中激動,「若是試種成功,每華畝可產五、六石,其味甘美,亦菜亦糧……」
牛滿倉、丁季山再次不淡定起來,紛紛嚷嚷著要住進窩棚中,日夜看護這兩種寶貴的農作物。
劉江源見情況如此,立即更改了計劃。
「莫要爭論。」
他略加思索,說道,「就以旬日為期,你們輪換看護……不過,滿哥,你需傳授山哥養馬技藝,否則馬兒就沒人管了。」
他想出如此辦法,亦在測試牛滿倉。
對於農耕民族來說,比起養馬這一餬口技藝,高產糧食更具吸引力。
幾乎不假思索,牛滿倉拍胸口言道:「只要讓我看護田地,養馬放驢的手藝,我都交給山哥……」
「呃……」
丁季山驚呼一聲,急忙擺手道,「這不可。養馬的手藝,我不能白拿啊。」
「好了。」
輕拍丁季山的肩頭,劉秉源決斷道,「就這麼定了,都是老爺們,莫要婆婆媽媽。」
猶豫片刻後,丁季山接受了安排。
他拱手笑道:「多謝滿哥兒,要是有合適的姑娘,就讓家中婆姨給你保個媒……」
「……」
牛滿倉瞬間有些扭捏。
給牛滿倉娶老婆?
劉江源眉頭微皺,覺得此事也需提上日程。
不過,任何事都得有條不紊。
牛滿倉已經二十二歲,在這個時代算是大齡剩男,但娶妻之事不可馬虎,也需給他找個賢惠漂亮的。
這樣一來,時間和機會缺一不可。
讓丁季山返家取行李、武器,劉江源帶著牛滿倉剛回返夯土院,徐四良急匆匆而來,臉上還帶著汗漬。
顧不得喝茶水,徐四良訕訕說道:「對不住嘍,俺那一擔子不靠譜,這次讓俺太丟臉了。」
「咋了?四良哥,你慢慢說。」
「這不是?小郎君問詢烏豹是啥血脈……俺那一擔子磨嘰好幾天,才給俺說清楚了,細犬的祖上是頭野狼!」
混血狼?
劉江源的腦門嗡嗡響,瞬間就有股衝動,想即刻去宰了烏豹。
細犬雖來自野狼,但經過上百代的選育,對人類已足夠溫順。
然則,這混血狼的性格極其不穩,搞不好就會鬧出傷人甚至致死的事件。
「烏豹竟有狼血在身,這事兒有些大條。」
劉江源長吁數口氣,定了定神問道:「你到底問清楚沒?輪到烏豹這一輩,到底是第幾代?」
「小郎君,你也別擔心。俺那一家子說了,到烏豹這兒有五輩了……而且,它這支很聽話、很靈性的,從來不傷人。」
劉江源頓時大喜過望,感覺被天上餡餅給砸到了。
這是撿個寶呀!五代狼血細犬,還業已選育過了。
此刻,他訓練烏豹的念頭更強烈。
但這絕非一日之功,他總不能天天圍著烏豹轉,塬地、農田等事務要是不發展,做什麼事都沒有基礎。
翌日,劉江源前去鐵冶鋪,繼續領銜試製推鋤。
中午剛過,峪川河谷的對面,呼啦啦來了兩百多人,還帶著鐵鍬、籮筐等工具。
陽光照耀下,劉江源的視野很開闊。
這些人衣服破敗,但好像有紀律性,竟排成了兩列。
為首的幾人中,竟有通判郭吉海,李格非也在其中。
望見了劉江源的身影,李格非低頭說了幾句,便催動小黑驢,率先越過簡易木橋,小跑著前來鐵冶鋪。
劉江源覺得非同尋常,急匆匆前出迎接。
不等李格非駐足,他便拱手見禮,眉頭微皺道:「小侄見過格叔,郭通判帶來這麼多人,敢問此乃何意?」
「賢侄,無需驚慌。」
拱手回禮,李格非笑道,「前日,你說過梯田事……郡守言:汝人手不夠,不知何時見其效,特派廂兵來此……」
搞什麼啊?這算是公車……公器私用!
劉江源眼睛微閉,心中掀起浪濤,完全不懂這種操作。
對方運作來的善意,二百五似的直接拒絕?
他心中思索片刻,覺得沒這個必要。
但有些事也要說清楚,否則亦有麻煩。
「多謝郡守支援,多謝格叔幫襯……不過?」
他拱手相謝,試探著說道,「此乃本州廂軍,給小侄干私活,終歸有些不妥。不如,我出些工費吧?」
「工費?賢侄果真不凡。」
李格非眼神一亮,神色變得莊重,「也好!待老夫稟明郭通判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