淤地壩、梯田聯合工程,就算劉江源時刻盯著,也需專業人士來幫忙,楊丁板等人被緊急召喚而來。
排水泄洪道存在技術壁壘,卻不得不修建,若是被暴雨沖毀土壩,耗費的這麼多人力,就全都打了水漂。
此等情況下,劉江源只能基於現有手段,召集各路人馬、集思廣益。
他喊來楊丁板、鍾實明等人,介紹了有關情況後,問道:「二位老哥……若要經得起水流沖刷,青磚、沙灰該如何結合?」
「小郎君,按照你說的,這些孔洞只能用券拱法。」
楊丁板道,「不過,總計這麼長,可要耗費不少小青磚,生石灰的價錢高,也來不及水化……」
「對,券拱法耗費太多,也趕不上營建。」
鍾實明先給楊丁板幫腔,試探說道,「不如,咱們用陶管吧,州府就有售賣,反正也能經用三、五載。」
這些燒窯匠雖搞不出什麼理論,但人家的實際操作經驗豐富,也更了解此時的技術條件,陶管便是其中之一。
其實,水缸、陶管這類陶瓷,亦或是劉江源搗鼓出的捕鼠器,從用料到入窯燒制,技術路線圖都差不多。
劉江源露出笑意,吩咐起來:「此議甚好,不如就麻煩你,去趟州府購置……嗯,安全起見,讓力哥兒陪你去。」
「小郎君太客氣了,俺這就走一趟。」
鍾實明拱手答應道。
工程技術問題得到解決,廂卒也妥善安置到窩棚中,劉江源和侯得亮、楊丁板商討一二,便在第二天開工營建。
畢竟有軍方的人在場,鞭炮之類的爆炸物,還是要謹慎小心些。只能遵循此時的吉凶觀,找個好日子開工。
修築梯田,楊丁板已經門清。
此時加上淤地壩,以及陶管泄洪道,也是換湯不換藥,都是泥瓦匠的業務範疇。
劉江源講解清楚後,全權交給他負責營建。
廂卒並不精壯,但有工錢、管飯引誘在前,侯得亮、李格非督促在後,兩百多號人幹勁十足,工程進展極為迅速。
短短十多天時間,就搞定了這個聯合工程。
共計整飭出梯田六公頃,暫且不算幾年後才形成的壩地,和總開支相比較,每華畝的成本不到兩足貫。
若是種麥、豆等農作物,考慮梯田墒情較好,能夠大幅度提升單產,大抵三年時間就能收歸投資。
總體來說,還是很划算的。
不過,總投資也超過百貫,夯土院中雖有些積蓄,但也經不起持續營建,只能分成一期、二期,循序而漸進。
他請來陳樹福等老農,搶種上晚季小米。
給廂兵弄散夥飯時,劉江源決定變人情為利益。
畢竟人情往來太多,很多事就交織在一起,不如利益置換來得乾脆。
萬一有啥變故,也容易做切割。
他剛要喊上侯得亮,李格非踱步過來,低聲道:「吾觀此七道,呃……淤地壩,當有大用。不知,峪川水、九陵水可否如此?」
劉江源心中感慨無限,能在歷史上留名的,哪有什麼笨人,除非以傻子為標記的。
「其中道理皆相通,峪川水可築壩,九陵水亦能攔之……」
他挑起嘴角,低聲道:「不如這樣吧,小侄有詳細些的工程策劃,望格叔帶回府內,呈郡守覽閱……」
這些天來,為了變人情為利益置換,劉江源想了很多主意,也捨棄了很多,最後才做出決定。
在淤地壩的基礎上,他計劃在河谷中營建更大的土壩,既能消除夏季爆發的洪水,亦能積蓄水源,搞出自流灌溉的水澆地。
不說其它的小河流,就塬地北側的九陵水,若能在中游位置築壩攔水,能搞出上千公頃的水澆地。
就算是肥料不足,但水澆地比起旱作增產很多,於州府的權知、通判,包括李格非而言,都是項很大的政績。
這利益,就足夠了。
李格非先提出來,劉江源豈能不順水推舟。
若是這位不明白其中好處,他還要耗費一番口舌說服。
從劉江源口中得到這些資訊,李格非雙眉急速跳動數次。
未幾,李格非深吸口氣,藏起驚異眼神,沉聲道:「莫要海口虛言。攔河壩的條陳何在,此時可拿給老夫?」
「當然可以了!請格叔先回宅。」
劉江源從善如流,接著喚來侯得亮,「侯指揮,也請入鄙宅,在下當有謝儀。」
「好,某這就來。」
侯得亮站起身來,眼神放出亮光。
……
攔河壩方案中有示意圖,並附有詳細計算和說明。
就算是不太懂的人,也能看出些門道來。
考慮此時的生產力,劉江源規劃的建壩位置,在塬地西北向的九陵水上,谷寬二百七十米,土壩高度十五米。
同時,他為了推廣新度量體系,選用公頃、華畝為單位。
大抵可整飭出三千七百畝水澆地!
由淤地壩建築模式和效率推算,此攔河壩需耗資三、四千足貫。
倘若官府組織人手營建,不給廂兵付工錢,只有伙食費打底,千貫左右就能搞定。
看到策劃案的結論,李格非臉色變得蒼白,渾身如同打擺子般亂顫。
半晌後,他才從喉嚨擠出話語:「這兒都是真的?州府出動七百廂兵,築攔河壩四月,就能換得……得七千七百貫!」
「格叔,理應如此啊。」
劉江源淡淡笑,解釋道,「河谷肥沃、旱澇保收,畝直兩貫有餘。若大壩修築完畢,還能自流灌溉,想必價格更高。」
次邊境田地大多不值錢,但上好的水澆地不在此列。
類同九陵水的寬闊、平坦的河谷,寧州府有七條之多。
若是都能如此築壩營田,暫不算每年糧食增產的效益,只是官府販賣土地,直接收益就可達四、五萬貫。
寧州府一年能有多少收入?
劉江源不曉得,但李格非大抵清楚。
此時此刻,他哪裡還能坐得住。
鎮定心神後,將策劃案揣入懷中,和劉江源打聲招呼,忽略客廳中的侯得亮,逕自騎驢離開夯土院。
輪到侯得亮,就更好辦了。
劉江源從臥室中拖出張躺椅,讓其斜躺在上面,親自感受種種愜意。
而後,他問道:「侯指揮,逍遙椅美乎?」
「逍遙椅……的確如此,極自在!」
「倘若要賣與你,願出價幾何?」
「吾父應喜愛此物,當出兩貫足!」
「大善,此物之做法,贈予侯指揮,權當謝儀……」
「天啊!宣義郎,不可!」
侯得亮瞬間跳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