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死一般寂靜,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。
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蒙了。護士們捂住了嘴,病人家屬們瞪大了眼,就連哭泣的陳思思都忘了掉眼淚。
沈志章捂著迅速腫脹的臉頰,腦子裡一片空白,只有耳鳴聲在嗡嗡作響。他活了四十多年,還是第一次被人當眾掌摑,打他的,還是一個他眼中的社會底層,一個勞改犯。
羞辱、憤怒、難以置信,種種情緒在他臉上交織,讓他那張肥膩的臉扭曲得有些滑稽。
「你……你敢打我?」他結結巴巴,聲音都在發顫。
陳閒甩了甩髮麻的手,眼神里的寒意仿佛能將人凍結。他一步上前,一把揪住沈志章的衣領,將他肥碩的身體像拎小雞一樣抵在牆上。
「我何止敢打你。我還敢殺你。」
被陳閒那雙冰冷的眸子盯著,沈志章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出籠的猛獸扼住了咽喉,所有的囂張氣焰瞬間熄滅,取而代之的是發自骨髓的恐懼。他毫不懷疑,如果自己再說錯一個字,對方真的會在這裡扭斷他的脖子。
這下他才記起,對方是一個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勞改犯。
「別,別殺我。是……是宮家……宮奇志讓我這樣做的。」沈志章在死亡的威脅下,立刻就把背後的人賣了。
宮奇志!
又是他!
陳閒眼中的殺意一閃而過。他本以為宮奇志只是單純的羞辱他,沒想到手段竟如此陰狠,這是要斷了他母親的活路!
趕盡殺絕!
欺人太甚!
「好,很好。」陳閒鬆開了手,任由沈志章像一灘爛泥般滑坐在地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。
「人呢?鬧事的人在哪裡!」
七八個手持橡膠棍的保安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,將陳閒團團圍住。
看到救兵趕到,剛剛還癱軟在地的沈志章仿佛瞬間被打了一針強心劑,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,躲到保安身後,指著陳閒的鼻子,又恢復了那副囂張的嘴臉。
「就是他!這個勞改犯,不僅在醫院尋釁滋事,還動手打人!給我把他抓起來,打斷他的腿,然後扔到警察局去!」
有了人撐腰,他的底氣又足了,聲音里滿是怨毒。
周圍的看客們紛紛搖頭,覺得這個年輕人太衝動了。打了科室主任,這下完了。
誰不知沈志章有背景有後台呢。
陳思思嚇得臉色煞白。
「哥!」
陳閒將妹妹護在身後,冷冷地看著眼前這群人,臉上沒有絲毫懼色。
保安隊長揮了揮手裡的橡膠棍,獰笑道:「小子,敢在人民醫院鬧事,你真是活膩了。兄弟們,給我上!」
就在橡膠棍即將落下之際,一個威嚴的聲音如洪鐘般響起。
「都給我住手!」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一個地中海髮型、大腹便便、身穿西裝的男人正快步走來,他臉上帶著焦急和怒意。而在他身邊,赫然是剛剛才在樓下分別的秦榮天!
看到來人,沈志章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了。他屁顛屁顛地迎了上去,哭喪著臉開始告狀。
「王院長!您來得太是時候了!您看看,這個勞改犯,無法無天了都!不光拖欠醫藥費,還公然行兇打我!您可得為我做主啊!」
他一邊說,一邊指著自己那高高腫起的半邊臉,生怕院長看不見。在他想來,院長親至,又是秦氏集團的董事長當面,必然會嚴懲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勞改犯,以維護醫院的聲譽。
然而,接下來發生的一幕,讓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掉了下來。
被稱作王院長的男人,壓根沒理會沈志章的哭訴,甚至沒多看他一眼。他徑直穿過人群,臉上瞬間堆起了近乎諂媚的笑容,快步走到陳閒面前,微微躬身。
「陳先生,實在是對不住!是我御下不嚴,讓您和您的家人受驚了!」
王院長那叫一個熱情誠懇,態度恭敬得讓周圍的人都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。
這什麼情況?
一院之長,居然對一個穿著地攤貨的年輕人如此低聲下氣?
沈志章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,張著嘴,仿佛能塞下一個雞蛋。他看看王院長,又看看陳閒,腦子徹底宕機。
「王院長,您……您是不是認錯人了?他……他就是個剛出獄的……」
「你給我閉嘴!」王院長猛地回頭,對著沈志章就是一聲怒喝,眼神凌厲得像刀子,「不長眼的東西!你知道這位陳先生是誰嗎?」
他剛才在樓下,親眼目睹了秦榮天這位江城巨富,是如何對陳閒敬若神明,甚至連李一針那等神醫都要拜其為師!他又不傻,能讓秦家如此對待的人物,豈是他一個小小的醫院能得罪得起的?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大腿,不抱緊了才是傻子!
「我……」沈志章被吼得一哆嗦,徹底蒙了。
王院長指著沈志章的鼻子,毫不留情地痛罵:「沈志章!你身為科室主任,不想著救死扶傷,反而狗眼看人低,刁難病人家屬,是誰給你的膽子?我們醫院的臉,都被你這種人丟盡了!」
「我……我沒有……是宮家……」沈志章還想辯解。
「什麼狗屁宮家!為了巴結一個二世祖,就敢把病人的命當兒戲?我告訴你,窮人的命也是命!」王院長義正言辭,把陳閒剛才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,「從現在開始,你被開除了!立刻給我捲鋪蓋滾蛋!我們人民醫院,容不下你這種沒有醫德的敗類!」
開……開除了?
沈志章如遭雷擊,雙腿一軟,徹底癱倒在地,面如死灰。他怎麼也想不明白,為什麼院長會為了一個勞改犯,開除自己這個給他創造了無數收益的科室主任。
王院長訓斥完沈志章,又立刻換上一副和煦的笑臉,轉向陳閒:「陳先生,您母親的病房我已經安排好了,全院最好的VIP特護病房!腎源也已經聯繫妥當,是剛到的最優質的腎源!手術我馬上安排全院最好的專家團隊,等準備完畢就進行手術!所有費用,全免!」
這一連串的操作行雲流水,看得周圍人目瞪口呆。這前倨後恭的態度轉變,簡直比翻書還快。
陳閒看著王院長這副嘴臉,心裡跟明鏡似的,知道對方是看在秦榮天的面子上才如此。不過,他現在最關心的是母親的病情,也懶得去戳破。
「多謝王院長。」
就在這時,秦榮天也上前一步,將一張通體漆黑、鑲著暗金紋路的卡片,雙手遞到陳閒面前。
「陳先生,這是我們秦氏集團的至尊黑卡,不設上限,全球秦氏集團旗下品牌通用。您救了我父親,就是我們秦家的大恩人,這張卡,代表的是我們秦家的一點心意,還請您務必收下。以後但凡有任何需要,秦家上下,莫敢不從!」
他的態度極為誠懇,沒有絲毫施捨的意味,反而帶著一絲請求。
陳閒看著這張卡,又看了看滿臉真誠的秦榮天,以及旁邊已經安排好一切的王院長。
他知道,這次的人情,欠下了。
他也不再矯情,伸手接過了黑卡。
「好,這卡我收下。秦董和王院長的情,我也記下了。」
他現在確實需要這些,母親的手術和後續康復,是一筆巨大的開銷。對方既然誠心相助,他若再三推辭,反倒顯得小家子氣了。
見陳閒收下卡,秦榮天和王院長都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,臉上的笑容也真摯了許多。
他們知道,這位神人,已經接納了他們的善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