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老爺子一番解釋,陳閒才明白這晚宴的深意。原來秦家是想藉此機會,將他正式介紹給江城的上流圈子,為他鋪路。
這份好意,不可謂不重。
「秦董,心意我領了。」陳閒放下餐具,用餐巾擦了擦嘴,「但我這人,不喜歡太張揚。飯也吃完了,找個安靜的地方,辦正事吧。」
他語氣平淡,卻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氣度。
陳閒越是這般雲淡風輕,秦榮天心中那份折服就越深。他立刻點頭應允,親自在前面引路,將陳閒請到了一間清幽雅致的書房。
這裡遠離了宴會廳的喧囂,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書卷氣,讓人心神寧靜。
剛坐下沒多久,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「董事長,陳先生!」
一個身穿唐裝、精神矍鑠的老者快步走了進來,正是李一針。他如今每日都會過來為秦老爺子施針,調理身體。聽聞陳閒要為秦榮天徹底根治隱疾,他哪裡肯放過這等千載難逢的學習機會,連晚飯都顧不上吃,便匆匆趕了過來。
「陳先生,老朽聽聞您要出手,特來觀摩學習,還望您不要嫌我叨擾。」李一針姿態放得極低,對著陳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。
陳閒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。
很快,一切準備就緒。秦榮天按照陳閒的吩咐,褪去上衣,背對著他盤膝坐好。
書房內,秦家父女和李一針都屏住了呼吸,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,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。
陳閒神色專注,右手並指如劍,在銀針盒上輕輕一拂,一根三寸長的銀針便如有了生命般,躍入他指尖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,手腕一抖,銀針便化作一道微不可見的寒芒,精準無誤地刺入了秦榮天后腰的「命門穴」。
緊接著,第二針、第三針……
陳閒的動作行雲流水,快得讓人眼花繚亂。一根根銀針在他指尖仿佛化作了跳躍的精靈,帶著玄奧的韻律,依次刺入腎俞、氣海、關元等幾處要穴。
李一針起初還能勉強跟上陳閒的節奏,可看著看著,他臉上的神情就從最初的專注,逐漸變成了震驚,最後化為了濃濃的駭然與不可思議。
他那雙鑽研了一輩子針灸術的眼睛瞪得溜圓,嘴巴無意識地張開,身體甚至因為過度激動而微微顫抖起來。
「這……這……這難道是……」
秦榮天雖然看不到背後的情形,但能感覺到一股股溫潤的熱流從針刺處湧入,瞬間傳遍四肢百骸,之前那股被酒色掏空的虛浮感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與力量感,仿佛枯木逢春,老樹新芽。
秦婉怡看不懂針法,但她看得懂李一針的表情。她從未見過這位在江城備受尊崇的老神醫,露出過如此失態的神情。
「李神醫,怎麼了?我爸他……不要緊吧?」她忍不住小聲問道。
李一針像是沒聽見她的話,依舊死死地盯著陳閒的雙手,嘴裡喃喃自語:「不會錯的,起手命門,承轉氣海,合於三焦……以氣御針,氣走龍蛇……這絕對是傳說中的……太乙神針!」
最後四個字,他幾乎是吼出來的,聲音里充滿了狂熱與敬畏。
「太乙神針?」秦榮天和秦婉怡都是一頭霧水。
「李爺爺,這針法很厲害嗎?」秦婉怡好奇地追問。
「厲害?」李一針深吸一口氣,才勉強平復下激動的心情,他看著秦婉怡,眼神複雜地解釋道,「何止是厲害!尋常針灸,治病救人。而這太乙神針,傳說中,不僅能醫死人、肉白骨,更能調理人之氣運,逆天改命!對施針者的要求,更是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,不僅要熟知人體所有穴竅,更需要以內力真氣為引,才能發揮其萬一的功效!這門針法,早已失傳數百年,老朽也只是在一部殘缺的古籍上見過寥寥數語的記載,沒想到……沒想到今日竟能親眼得見!」
他這番話,如同一顆重磅炸彈,在秦榮天父女心中炸響。
逆天改命?
調理氣運?
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「醫術」的認知範疇,更像是神話傳說里的仙家手段!
兩人再次看向陳閒,那眼神已經徹底變了。如果說之前是敬畏,那麼現在,就是仰望。
秦婉怡的心更是亂成了一團麻。
她從小就是天之驕女,名校畢業,執掌家族企業一角,無論走到哪裡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。可眼前這個與她同齡的男人,隨手施展出的手段,便是傳說中的神技。自己那些引以為傲的成就,在他面前,渺小得像孩童的玩鬧。
那股莫名的不甘與挫敗感,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,讓她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。
就在眾人心神巨震之際,陳閒已經收了針。
他額頭見了汗,臉色也有些蒼白。顯然,施展這等逆天針法,對他目前的修為來說,消耗極大。
「好了。」他將銀針放回針盒,「你體內的虧空我已經幫你補全,日後只要戒絕酒色,便可無礙。至於後續的調理,就交給你了。」
他後半句話,是對李一針說的。
「是!先生!」李一針激動得滿臉通紅,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賜。能為施展了太乙神針的病人開一副調理的方子,這對他而言,是莫大的榮幸,說出去足以在杏林界引為一世之傳奇!
他連忙上前,為秦榮天仔細地搭了脈,越是探查,心中的驚駭就越深。秦榮天體內原本淤塞的經絡此刻暢通無阻,氣血旺盛澎湃,比二十多歲的年輕小伙子還要強健。
「神乎其技!當真是神乎其技啊!」李一針感慨萬千,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,臉上露出一絲憂色。
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對陳閒躬身請教:「先生,老朽還有一事不明。秦老爺子自上次經您救治後,身體雖日漸好轉,但恢復的速度卻比預想中要慢上許多,不知是何緣故?可否請先生再出手一次,為老爺子看一看?」
聽他這麼一說,秦榮天父女的心也提了起來,齊齊將目光投向陳閒。
陳閒聞言,眉頭微不可查地一挑。
他轉過頭,目光落在書房一側,正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的秦老爺子身上。
這一看,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那雙深邃的眼眸中,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。
在「望氣術」的視野里,秦老爺子頭頂那原本應該日漸旺盛的生命氣運之中,竟不知何時,纏繞上了一縷若有若無的、充滿了陰冷與死寂的……黑氣。
那黑氣如附骨之疽,正一絲一絲地蠶食著老爺子的生機。
「不對勁。」
陳閒的聲音不大,卻讓書房裡的溫度,驟然降到了冰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