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的一天,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,在病房裡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陳閒取出銀針,準備為母親施針。鄧梅花靠在床頭,精神頭看著又好了幾分,只是那份熟悉的擔憂又浮上了眉梢。
「閒兒,你這手藝是好,可你沒有行醫證書這種,終究不是個長久之計。萬一那一天~」她拉著兒子的手,開始每日例行的碎碎念,「人吶,還是得有份正經工作,腳踏實地,媽才放心。」
陳閒一邊熟練地捻動銀針,一邊安撫道:「媽,您別操心,工作的事,我心裡有數。」
「你有數?你有數就不會讓我跟你妹妹擔驚受怕這麼多年了。」鄧梅花嗔了他一眼,隨即又放緩了語氣,「你跟媽說實話,到底找到工作沒有?」
「找著了。」陳閒笑了笑,「在一家酒吧當保安。」
「保安?」鄧梅花一愣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,眼神里滿是懷疑,「酒吧那種地方,亂得很,能是什麼好工作?你別是隨便找個藉口來敷衍我吧?」
陳閒正不知該如何解釋,口袋裡的手機恰好「嗡嗡」震動了兩下。
他掏出來一看,是秦諾發來的信息。
「陳大帥哥,別忘了有空就過來上班,工資的事情,你別擔心,保證讓你滿意。(比心)」
陳閒心中一動,直接將手機屏幕遞到母親面前。
「我老闆剛發來的信息。」
鄧梅花湊近了,戴上老花鏡,仔仔細細地看來一遍,那緊鎖的眉頭才終於舒展開來,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:「這就好,這就好。有工作就行,踏實肯干,到哪兒都餓不著。」
陳閒收回手機,暗自鬆了口氣。
而一旁幫忙遞著酒精棉球的田小靜,眼底卻閃過一絲深深的詫異。
保安?
她可是親眼見過陳閒那神乎其技的醫術,也感受過他面對秦家那種頂級豪門時,不卑不亢的從容氣度。這樣的人物,怎麼可能會去做一個小小的保安?
她想不通,但也很識趣地沒有多問,只是將這份疑惑深深埋在了心底。
施完了針,工作的問題算是暫時揭過。鄧梅花的話題,又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另一個方向。
「閒兒啊,你看,現在工作也算穩定了,你年紀也不小了,是時候該考慮一下個人問題了。」她拉著陳閒的手,眼神里充滿了期盼,「媽也沒別的指望,就希望你早點娶個媳婦,生個大胖小子,安安穩穩地過日子,媽這輩子就心滿意足了。」
陳閒聽得一個頭兩個大,只覺得後背直冒冷汗。
「媽,這事不急……」
「怎麼不急!你看隔壁王叔家的兒子,跟你一樣大,孩子都上幼兒園了!」
眼看母親又要開啟新一輪的絮叨模式,陳閒連忙站起身,找了個藉口。
「哎呀,媽,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急事要處理,我先出去一下,馬上回來!」
說完,也不等鄧梅花回話,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衝出了病房。
走廊里,陳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感覺像是剛打完一場硬仗。他看到田小靜也跟了出來,便直接開門見山。
「小靜,李一針李老的醫館,下月初一要招新學徒,你去試試。」
田小靜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,她愣愣地看著陳閒,那雙清澈的眸子裡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,眼圈一下子就紅了。
「先生……」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幾乎快要哭出來,「是……是小靜太笨了,不配做您的徒弟嗎?您放心,我一定會努力的,求您別放棄我……」
她以為,這是陳閒在委婉地拒絕她,想把她推給別人。
「你想哪兒去了。」陳閒被她這副模樣弄得有些哭笑不得,連忙解釋道,「我的本事,不適合零基礎的人學。李老在中醫基礎理論和實踐上,是江城首屈一指的大家。你去他那裡,先把望聞問切、藥理經絡這些基本功打紮實了。等你出師了,我再教你更高深的東西,到時才能事半功倍。」
「不過你也得面試過關,成為他的徒弟才行。這就算我對你的考驗吧。」
原來是這樣!
田小靜破涕為笑,臉頰上還掛著淚珠,看起來像一朵雨後初晴的梨花,煞是可愛。
「是!先生!我明白了!我最近一定好好學,到時爭取面試過關,成為李老的徒弟,不給您丟臉!」她重重地點頭,心中的那塊大石終於落了地。
和她聊完,陳閒整理了一下情緒,重新推門回到病房。
可一進門,他就愣住了。
病房裡不知何時多了三個人,一對看起來頗為精明的中年夫婦,還有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女孩。他們手裡提著包裝精美的水果籃和一堆名貴補品,正滿臉堆笑地圍在母親的病床前,噓寒問暖。
正是陳閒那家嫌貧愛富的遠房表叔一家。
「哎呀,陳閒回來了!」表叔一看到他,立刻熱情地站起身,那笑容燦爛得有些虛假,「幾年不見,長成大小伙子了,真精神!」
「是啊是啊,」表嬸也跟著附和,拉著身邊女兒的手,「快,丹丹,叫表哥。」
「表哥好。」那個叫丹丹的表妹,也擠出一個甜得發膩的笑容。
陳閒心中冷笑,面上卻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。他清楚地記得,幾年前養父出事後,母親他們家借錢,結果連門都沒讓進,還被他們冷嘲熱諷了一番。今天這黃鼠狼給雞拜年的架勢,准沒安好心。
一番虛偽的寒暄過後,他們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。
「那個……閒兒啊。」表叔搓著手,一臉討好地湊了過來,「我們也是聽外面人說的,說你現在出息了,跟秦氏集團的秦榮天董事長關係不一般。你看,你丹丹表妹,名牌大學畢業,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工作。你能不能……幫忙跟秦董說說,讓她進秦氏集團?」
果然如此。
陳閒還沒開口,一旁的鄧梅花先說話了。她雖然病著,但心裡跟明鏡似的,哪裡看不出這家人前倨後恭的嘴臉。
「他表叔,你這可是抬舉陳閒了。」鄧梅花語氣淡淡的,「他哪有什麼能耐,不過是運氣好,恰巧救了秦家的老爺子。但這件事人家秦家已經還清了,出錢給我做手術,還包了住院費這些。真要跟秦家關係好,還能跑到酒吧里去做保安嗎?」
保安?
表叔一家三口的笑容,瞬間僵在了臉上。
「保安?」表叔難以置信地看向陳閒,「陳閒,你媽說的是真的?」
陳閒點了點頭:「嗯,剛找的工作。」
得到肯定的答覆後,表叔一家的臉色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從熱情似火,瞬間降到了冰點。那變臉的速度,比翻書還快。
「我就說吧!一個勞改犯,秦家怎麼可能看得上!」表妹丹丹第一個忍不住,翻了個白眼,滿臉譏諷地對她父母抱怨,「爸,媽!你們也是,聽風就是雨!害我白跑一趟,真是浪費時間!」
「你這孩子,怎麼說話呢!」表叔嘴上訓斥著女兒,臉上的笑容卻早已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。他將手裡的果籃「砰」的一聲重重放在地上,看著鄧梅花的眼神也變了味。
「梅花,既然這樣,那我們也不說別的了。」他清了清嗓子,語氣生硬地說道,「當年你家急用,從我們這拿走的那五萬塊錢,你看,是不是也該還了?我們家最近手頭也挺緊的。」
從熱情送禮求辦事,到翻臉不認人直接要債,前後不過三分鐘。
這副醜惡的嘴臉,看得陳閒都想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