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於周靈韻那番好意,陳閒並未放在心上。
去蘇氏集團給蘇晚晴那種女人當牛做馬?他還沒那麼想不開。
相較之下,酒吧保安這份工作,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。清閒,自在,沒壓力,還能接觸三教九流,看盡人間百態,對他磨鍊心境大有裨益。
下午,天色漸晚,陳閒換上那身還有些松垮的保安制服,溜溜達達地回了酒吧。
一進門,就看到秦諾沒像往常一樣在吧檯後擦著杯子,而是單手托腮,靠在角落的卡座里,眼神裡帶著幾分淡淡的傷感,正有一口沒一口地啜著杯中的威士忌。
「喲,這是誰惹我們諾姐不高興了?」陳閒走過去,一屁股坐在她對面,笑著打趣,「說出來,哥們給你出頭去。」
秦諾抬起那雙媚眼如絲的眸子,幽幽地瞥了他一眼,紅唇輕啟。
「你。」
「我?」陳閒一愣,指了指自己的鼻子,滿臉不解。他尋思自己今天也沒幹什麼天怒人怨的事啊。
秦諾放下酒杯,坐直了身子,那玲瓏有致的曲線在昏暗的燈光下愈發誘人。她就那麼看著陳閒,也不說話。
直到把陳閒看得心裡發毛,她才慢悠悠地開了口:「有人來我這兒挖牆腳了,指名道姓,要挖你。」
陳閒聞言,先是錯愕,隨即啞然失笑。他立刻就猜到了,這事八成是周靈韻的傑作。
他身子向後一靠,換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腔調:「那諾姐你的意思呢?是不是捨不得我這種精英人才走啊?」
「是啊,捨不得。」秦諾竟出人意料地沒有反駁,她端起酒杯,輕輕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,眼神裡帶著幾分自嘲,「不過,我這池子太小,養不下你這條真龍。你遲早要走的。」
陳閒剛想說些什麼,秦諾卻又補了一句,語氣里滿是無奈。
「再說了,人家都打電話過來說了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,我這做老闆的,要是不放人,都不行。」
「嗯?」陳閒這下是真的不解了,「還有強買強賣的?」
「那倒沒有。」秦諾白了他一眼,沒好氣地說道,「人家小姑娘開門見山,說她是你的女朋友。男朋友要換個更有前途的工作,我這個做老闆的,總不能棒打鴛鴦,攔著不放吧?」
女朋友?
陳閒的腦海里,瞬間浮現出周靈韻那張清麗又帶著幾分認真的臉。他怎麼也沒想到,為了讓自己換份工作,這姑娘竟然會用上這種法子。
他先是一愣,隨即心中竟湧起一股莫名的暖意,還有點想笑。
這姑娘,還真是……人美心善。
看著秦諾那故作輕鬆,眼底卻藏著一抹失落的模樣,陳閒心中微動。他不想因為這事,讓她不快。
「諾姐,你想哪兒去了。」他身體前傾,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道,「她就是我一普通同學,瞎說的。再說了,就算我真換了工作,也不耽誤我晚上來你這兒兼職啊。白天的活兒又不累,晚上過來陪陪你,看看場子,還能賺份外快,多好。」
秦諾聞言,那雙黯淡的眸子瞬間又亮了起來,像被重新點燃的星火。
「真的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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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當然。」陳閒打了個響指,「有我這麼個金牌保安給你鎮場子,你還不樂意?」
「嘁,誰稀罕。」秦諾嘴上不屑,嘴角那抹怎麼也壓不住的笑意,卻早已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。
她端起酒杯,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,站起身,伸了個懶腰,那妖嬈的身段展露無遺,又恢復了那個風情萬種的酒吧老闆娘模樣。
「走了,開工幹活了,小保安。」
……
夜色漸深,酒吧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。
重金屬音樂撞擊著耳膜,五光十色的燈光切割著昏暗的空間,舞池裡年輕的身體盡情搖擺,釋放著過剩的荷爾蒙。
角落的一個卡座里,馬曉蘭有些不耐煩地攪動著杯中的雞尾酒。
「琴琴,你把我叫來到底幹嘛?神神秘秘的。」她對著身邊一個同樣打扮妖艷的女孩抱怨道。
她今晚本約了宮奇志,結果被閨蜜一通電話叫到了這裡,說是要給她看個天大的笑話。
被稱作琴琴的女孩神秘一笑,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朝著舞池的方向揚了揚下巴。
「你看那邊,那個穿保安制服的,眼熟不?」
馬曉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當她的目光穿過迷離的燈光和攢動的人頭,最終定格在那個正在場內巡視的身影上時,她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陳閒?
他……他在這種地方當保安?
「看見沒?」琴琴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譏諷和幸災樂禍,「這就是你之前跟我說的,在秦家晚宴上威風八面的那個陳閒?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呢,搞了半天,就是個看場子的窮保安啊!」
她頓了頓,又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,用一種看穿一切的語氣分析道:「我猜啊,他跟秦家的關係,肯定不像外面傳的那麼神。八成就是走了狗屎運,幫了秦家一個小忙,秦家給了他點錢,帶他去宴會上露了露臉,面子上的事做足了,也就僅此而已了。」
「不然你解釋解釋,他一個能讓秦家都客客氣氣的大人物,放著好日子不過,跑來這種地方當保安?圖什麼?圖這裡酒便宜,還是圖老闆娘長得帶勁?」
這番話,如同一把鑰匙,瞬間打開了馬曉蘭心中所有的鬱結。
對啊!
她怎麼就沒想到呢!
如果陳閒真有那麼大的背景和能量,又怎麼可能淪落到在酒吧當保安?這根本不合邏輯!
這麼說來,之前在秦府發生的一切,不過是他狐假虎威,而自己和父親,竟被他這副空架子給嚇住了?
一瞬間,馬曉蘭心中那份對陳閒的恐懼和敬畏,如同被戳破的泡沫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取而代之的,是失而復得的優越感,以及被戲耍後的惱羞成怒。
她看著那個在人群中巡視的身影,眼神重新變得輕蔑而怨毒。
一個勞改犯,一個保安。
就算他走了狗屎運,認識了幾個大人物,也改變不了他是個社會最底層的垃圾這個事實。
而自己,馬上就要成為宮家的少奶奶了。
到那時,他陳閒在我面前,依舊是一條可以隨意踩在腳下的……狗。
想到這裡,馬曉蘭端起酒杯,紅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。